第18章 第18章:武者之斧,为何而挥!
“小杂种,听说你妹妹的病......快好了?”
陆野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在巷口的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邓虾头见他没有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步靠近陆野。
“病好了,就该念书了吧?去张老秀才那里,路可不近啊。”
“小丫头长得那么水灵,一个人走在路上,万一碰上什么不开眼的,你说......会出什么事?”
邓虾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陆野最柔软的地方。
他伸出三根脏兮兮的手指,在陆野面前晃了晃。
“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买你妹妹一个平安。”
“三天之内,把钱送到我手上。不然,别说进学堂,你兄妹俩能不能在这黑山县安稳待下去,都得看我邓爷的心情。”
“我劝你,别想着报官。官府的板子,可不认你这种穷鬼。”
邓虾头说完,欣赏着陆野僵硬的背影,发出一阵得意的低笑,转身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巷子里,只剩下陆野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怀里那沓沉甸甸的房契,此刻像是烧红的铁块,烫得他胸口发疼。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黑色的种子,在陆野的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
但不能。
现在不能。
他才刚刚在城里有了落脚点。
如果现在动手,官府必然会追查到底,到时候,不仅他自己要亡命天涯,妹妹和孙伯他们,也会被重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野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邓虾头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朝着城东肉铺的方向走去。
回到肉铺后院时,魏老头正躺在一张竹椅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闲地剔着牙。
看到陆野回来,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回来了?去,把后院那堆木头给老子劈了。”
后院的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硬木柴。
陆野一言不发,脱下外衣,拿起墙角那把沉重的劈柴斧,走到了木桩前。
他双腿分开,腰身下沉,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抡起大斧,对着面前一根水桶粗的木桩,狠狠地劈了下去!
“砰!”
木屑四溅!
这一斧,他没有用任何技巧,没有去找木纹的薄弱点,只是纯粹地,将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与杀意,尽数灌注到了斧刃之上。
他一斧接着一斧,完全乱了章法。
院子里,只剩下沉闷的劈砍声和陆野粗重的喘息声。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暴戾。
“咔嚓!”
最后一斧劈下,坚硬的木桩再也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力量,从中间应声裂开。
斧刃余势不减,重重地砍在下方的石质地面上,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陆野拄着斧头,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落在地。
“混账东西!”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
魏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的腰眼。
陆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踢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斧头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魏老头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心意不一,斧随心乱!你那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老子教你的桩功,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魏屠夫走到那被劈开的木桩前,看了一眼地上的斧痕,脸上的怒气更盛。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半截木桩,走到陆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子问你,武者之斧,为何而挥?”
陆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胸中的烦闷被这一脚踢散了不少。
他看着魏老头,沉声回答:“为了力量。”
“放屁!”魏老头骂道,“蛮牛也有力量,它会用斧头吗?”
陆野想了想,又说:“为了技巧。”
“更是放屁!”魏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耍猴的戏子,技巧比你花哨多了,他能杀人吗?”
陆野沉默了。
他脑海里闪过邓虾头那张可憎的脸。
“为了杀戮。”陆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蠢货!”
魏老头这次没有大骂,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只知杀戮,不知为何杀戮,你和一头只知道撕咬的疯狗有什么区别?”
“你今天能为了泄愤而挥斧,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东西迷失自己。到头来,你不是在用斧头,而是斧头在用你!”
“悟不透自己的‘本心’,你练一辈子,也终究只是个被斧头控制的疯子!”
魏老头说完,不再理他,转身走回屋里,留下陆野一个人站在院中,对着那把砍出缺口的斧头,怔怔出神。
本心......我的本心,是什么?
是守护。
是让妹妹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是让所有关心我的人,不再担惊受怕。
为了这个目的,任何挡路的东西,都必须被清除。
陆野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他捡起地上的斧头,对着魏老头的房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离开肉铺,陆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孙老汉在大石村的旧屋。
他将自己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孙老汉。
“搬家?搬到城里去?”孙老汉听完,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陆小子,不是孙伯不领你的情。只是......我们一大家子人,都搬过去,这......这太给你添麻烦了。”
“孙伯。”陆野的态度很坚决,“当初若不是您和孙大娘收留,我和瑶瑶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天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而且,瑶瑶一个人在城里,我也不放心。有您和孙大娘在,我才能安心在外面闯荡。”
“您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帮我照顾瑶瑶。”
陆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孙老汉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那张脸上,早已褪去了青涩,多了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老汉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孙伯听你的!”
当晚,夜深人静。
一辆雇来的,据说是城里最平稳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孙家门口。
陆野亲自将妹妹陆瑶抱上马车,又扶着孙老汉和孙大娘坐好。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平安街,新宅。
当孙老汉一家人站在这个干净整洁的独门小院里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安顿好所有人,陆野没有去休息。
他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手中紧紧握着那柄一直跟随着他的,锈迹斑斑的砍柴斧。
清冷的月光洒下,在斧刃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映出了冰冷如霜的双眼。
杀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