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05:17:00

风卷着老巷子里的槐花香,慢悠悠地蹭过斑驳的砖墙,墙根下的青苔被晒得发蔫,偶尔有几声蝉鸣拖拖拉拉地响着,没什么力气,却把老城区的慢劲儿衬得足足的。

陆盏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行李箱的右轮在巷口坑洼的水泥路上磕掉了半个,一路拖过来咯噔咯噔响,震得他手麻。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门牌上掉了漆的 “槐安路 17 号”,冰凉的金属触感混着锈迹的糙感,让他紧绷了快三年的神经,突然就松了下来。

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悠长的 “吱呀”,像极了小时候爷爷站在院子门口,扯着嗓子喊他回家吃饭的调子。院子里的百年老槐树还好好地长在那儿,枝繁叶茂的,几乎把大半个院子的阳光都拢在了自己的枝叶里,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槐花瓣和干枯的叶子,墙角的杂草窜得半人高,东厢房的窗沿掉了块漆,主屋的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连风一吹都晃悠悠的。

跟格子间里永远亮得晃眼的冷光灯、永远震个不停的工作群、永远改不完的 PPT 比起来,这破破烂烂、荒草丛生的小院,反倒让陆盏觉得,自己终于踩在了实地上。

就在前几天,他还在互联网大厂的会议室里,对着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被总监指着鼻子骂了两个小时,转头就因为连续加班低血糖,直挺挺地晕在了工位上。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拿起手机敲了封离职报告,一键发送给了 HR。

管他什么 KPI,什么晋升通道,什么三十岁之前要实现财务自由的鬼话,老子不干了。

爷爷走了之后,这小院就空了快五年,家里亲戚几次三番想让他把房子卖了,都被他一口回绝了。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在格子间里熬不下去的时候,唯一能想起来的、能喘口气的地方。现在他回来了,就想守着这院子,安安稳稳地躺平,混日子。

陆盏把行李箱拖进主屋,铜锁被他用螺丝刀别了半天,终于 “咔哒” 一声开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他挥了挥手,随手按了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没反应。

他不死心,又连着按了好几下,客厅、卧室、厨房的开关全按了个遍,整个屋子还是黑沉沉的,一点亮都没有。他转身走进厨房,拧了拧水槽上的水龙头,水管里先是发出 “咕噜咕噜” 几声空响,像是有气无力的咳嗽,紧接着就没了动静,半滴水都没流出来。

得,开局就是地狱模式。水电全停,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除了一柜子爷爷留下的老工具 —— 什么刨子、螺丝刀、扳手、电工胶布,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箱子里,就只剩半箱快过期的矿泉水,还有半袋落了灰的挂面。他掏出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转眼就跳到了 20% 的红线,连给物业打个电话问情况,都怕打到一半自动关机。

陆盏靠在门框上,看着满院子的杂草和落了一地的槐树叶,忍不住笑出了声。合着自己这倒霉体质,从寸土寸金的 CBD,一路跟回了这老城区的小胡同里是吧。以前加班改方案,改到第八版客户说要用第一版;赶项目报告,电脑蓝屏文件没保存;就连点个外卖,都能被骑手送错小区。现在回个老家,还能赶上水电全停的 “惊喜”。

他正琢磨着先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瓶水,再买两节电池给手电筒换上,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着个温温柔柔的老太太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盏?是陆家的小盏回来了不?”

陆盏赶紧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林阿婆。老太太今年七十多了,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的,用个黑色的发网罩着,身上系着个蓝布围裙,上面还沾着点面粉,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碗口扣着个盘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饺子的香味,混着醋和香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林阿婆是退休的幼儿园园长,在这槐安路社区住了一辈子,陆盏刚会跑的时候,就天天往林阿婆家里跑,吃她做的小饼干、喝她熬的粥,跟亲奶奶没两样。这会儿看见陆盏,老太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笑出了一脸褶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直接把手里的碗往他手里塞。

“我就听着院里有动静,扒着墙头看了一眼,那行李箱,可不就是你小时候总拖着到处跑的那个样子!快,拿着,刚出锅的韭菜鸡蛋饺子,还放了点你爱吃的鲜虾仁,热乎着呢,赶紧垫垫肚子。”

碗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到身上,陆盏低头看着碗里圆滚滚的饺子,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在大厂熬了三年,天天吃的是外卖、便利店的饭团,凌晨下班的时候,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早就忘了这种被人记着口味、端着热乎饺子上门的感觉了。

他把碗接过来,嘴贫的劲儿也上来了,笑着说:“还是林阿婆疼我,我这刚进门,水都没喝上一口呢,您的饺子就送上门了,简直是及时雨。我刚才还在琢磨,是不是得先去巷口啃个干面包。”

“你这孩子,跟阿婆还客气什么。” 林阿婆跟着他进了院子,抬头看了看黑着灯的主屋,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狼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这院子空了好几年,水电早就给停了,你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回来,阿婆让你周叔先帮你拾掇拾掇,也不至于让你进门就摸黑。”

林阿婆嘴里的周叔,就是隔壁的周正国,退休老刑警,是陆盏爷爷的老同事、老战友,跟陆家做了一辈子邻居。老爷子嘴硬心软了一辈子,看着凶巴巴的,其实比谁都护着陆盏,陆盏小时候闯了祸,都是他帮着擦屁股,转头又能把陆盏骂个狗血淋头。

正说着,林阿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一脸懊恼地说:“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给你送饺子了!我家厨房那顶灯,坏了一下午了,闪了几下就彻底不亮了。我老头子走得早,儿女又都在外地,正愁没人帮我换呢!小盏你会弄不?不会也没事,阿婆明天一早就找物业的人来,不着急。”

“多大点事。” 陆盏三两口塞了个饺子进嘴里,鲜味儿在嘴里散开,他把碗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转身就去主屋翻出了爷爷留下的工具箱。打开木箱子,里面的螺丝刀、绝缘胶布、新灯泡都整整齐齐的,是爷爷一辈子的习惯,什么东西都归置得明明白白。他拎起工具箱,冲林阿婆扬了扬下巴,“走,阿婆,我去给您换上,五分钟的事,保准给您弄得明明白白的。”

林阿婆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不急不急,你先把饺子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事,回来再吃,饺子放碗里捂着凉不了。”

林阿婆的家就在隔壁,跟陆盏的小院就隔了一堵墙。厨房的顶灯在吊顶上,不算太高,林阿婆搬了个结实的小板凳过来,还非要在旁边扶着,嘴里不停念叨着 “小心点,慢着点,别摔着了”。

陆盏踩在板凳上,先把电闸拉了,拧下坏了的灯泡,又把新灯泡拿出来,对准灯口拧了上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都是小时候跟着爷爷学的,爷爷总说,男孩子家,就得会点修修补补的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拧好灯泡,他从板凳上下来,推上电闸,手指按了下墙上的开关。

“啪” 的一声,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小厨房,把林阿婆脸上的笑容照得清清楚楚。

“亮了!真亮了!” 林阿婆拍着手,笑得像个孩子,一个劲地夸,“我们小盏就是能干!比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还手巧!这一下午了,我摸黑做饭都不方便,可算亮堂了!”

就在老太太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盏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清淡淡的提示音,没有尖锐的警报,没有机械的电子音,就像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检测到宿主真心为他人解决生活难题,获得对方 100% 满意度,奖励顺心值 10 点。】

【顺心值系统正式激活。】

【本系统无强制任务,无惩罚机制,宿主可通过真心帮助他人解决生活难题获取顺心值,仅可兑换生活舒适度相关权益,无其他额外权限。】

陆盏手一顿,差点从旁边的小板凳上摔下来。

啥玩意儿?系统?

他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连续加班没休息好,再加上刚才一路拖行李箱累出了幻觉。可那行字还清清楚楚地浮在他的脑海里,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数值面板,明明白白地写着:【当前顺心值:10 点】。

林阿婆看他突然愣在那儿,脸色有点白,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一脸担心:“怎么了小盏?是不是闪着腰了?还是碰着哪儿了?快给阿婆看看。”

“没事没事,阿婆。” 陆盏回过神来,赶紧笑了笑,掩饰住自己的惊讶,“就是刚才蹲久了,有点头晕,缓一下就好了。”

又跟林阿婆唠了十来分钟的家常,老太太非要给他装一大袋子自己腌的糖蒜和酱黄瓜,陆盏推辞不过,只好拎着东西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门的瞬间,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陆盏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试探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

没有回应,只有那个面板还安安静静地浮在脑海里。

他又试了试:“兑换全屋水电修复。”

【检测到可兑换权益:全屋水电线路检修及通断恢复,需消耗顺心值 10 点。是否确认兑换?】

陆盏心里一喜,赶紧在心里喊:“确认!”

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黑沉沉的主屋,客厅的灯 “啪” 一下就亮了,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到院子里,紧接着,厨房的水龙头里传来 “哗啦” 一声,清澈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了出来,连客厅里原本连不上的 wifi,都突然发出了 “连接成功” 的提示音,手机上的 wifi 图标瞬间满格。

陆盏站在院子里,看着亮堂堂的屋子,听着哗哗的水声,愣了好半天,突然弯腰笑出了声。

合着这裸辞回小院躺平,还自带个佛系外挂是吧?

他来了兴致,靠在老槐树上,在心里疯狂试探:“兑换一个亿现金!”

【兑换失败。本系统仅可兑换生活舒适度相关权益,禁止兑换金钱、商业资源、金融产品等破坏日常平衡的内容。】

“兑换八块腹肌!”

【兑换失败。本系统仅可兑换生活舒适度相关权益,禁止兑换身体形态改造、武力值、超能力等内容。】

“兑换彩票中奖号码!”

【兑换失败。请宿主遵守系统规则,仅可申请生活舒适度相关权益兑换。】

陆盏试了一圈,什么一夜暴富、超能力、绝世武功,全被系统无情驳回了,最后他试探着说了句:“兑换全屋驱虫 buff,有效期一个月。”

【检测到可兑换权益:全屋长效驱虫 buff,有效期 30 天,需消耗顺心值 5 点。当前顺心值余额不足,无法兑换。】

得,还真是个佛系系统,除了提升生活舒适度,啥用没有,想靠它发家致富是没戏了。不过陆盏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没想搞什么大事业,回这小院就是为了躺平,有这么个系统,能让他的躺平生活更舒服点,那简直是锦上添花。

他把院子里的灯也打开了,暖黄的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他端起石桌上还温乎的饺子,一口一个吃着,心里琢磨着,这顺心值得靠帮邻居解决麻烦赚,以后没事帮着修修家电、通个下水道,既能赚点数,又能跟邻里处好关系,简直是两全其美。

正吃着饺子,院墙上突然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砖墙上。陆盏一抬头,就看见墙头上扒着个脑袋,花白的头发,黝黑的脸,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白背心,卷到了肚子上,手里还拎着个新扫帚,正瞪着眼睛往院里瞅,一脸的 “我就是路过,不是特意来看你” 的表情。

不是老周头还能是谁。

“周叔,您这一把年纪了,翻墙头也不怕闪了腰?” 陆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着怼他,“我这院门没锁,您推门进来就行,不用搞这飞檐走壁的操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退休了还在练抓捕技能呢。”

老周头脸一板,手一撑墙头,利落地从墙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稳得很,一点都不像快七十岁的人。他把手里的扫帚往陆盏脚边一扔,梗着脖子,嘴硬得很:“谁翻墙头了?我就是路过!看你这院子乱得跟猪窝似的,给你送个扫帚,别回头住了没两天,被院子里的蚊子抬走了,我还得帮你收尸。”

他说着,眼睛往亮着灯的主屋瞟了瞟,又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陆盏一圈:“水电通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得哭着喊着找我帮忙呢。当年你十岁那年,偷摘我家枇杷,从树上摔下来,坐在地上哭鼻子,喊着周叔救我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硬气样子。”

“周叔,咱能不提小时候的黑历史不?” 陆盏捡起脚边的扫帚,无奈地笑了,“都过去十四年了,您还记着呢,记性也太好了点。”

“那必须记着。” 老周头背着手,自来熟地走到石桌旁,拉开石凳坐了下来,拿起陆盏放在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就喝了一口,一副 “我在自己家” 的样子,“说吧,好好的班不上,跑回老城区来干啥?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还是被老板炒鱿鱼了?有事跟叔说,叔在这槐安路住了一辈子,这片儿,还是说得上话的。”

陆盏也拉了个凳子坐下来,跟他唠了唠自己连续加班晕倒、裸辞的事。他以为老周头会骂他不务正业,好好的大厂工作说辞就辞,结果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几秒,反倒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辞了好!那破班,天天熬大夜,拿命换钱,有什么好干的?你爷爷要是还在,也舍不得你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回来好,守着这院子,安安稳稳的,粗茶淡饭,也比在外面拿命拼强。” 老周头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石桌上,“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你一个人住,有什么事,半夜都能敲我家门。缺啥少啥,也直接跟叔说,别客气。”

陆盏看着石桌上的钥匙,心里暖乎乎的。他在大厂三年,见多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见多了利益往来,早就忘了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纯粹的关心是什么滋味了。

俩人坐在老槐树下,就着半瓶矿泉水,唠了快一个小时。老周头跟他说这几年社区里的事,说林阿婆的广场舞队拿了区里的奖,说巷口的小卖部换了老板,说社区里最近总丢电动车,他正跟老同事们琢磨着抓小偷呢。陆盏也跟他说了说自己在外面的这几年,没说什么苦,只说了些好玩的事,逗得老周头哈哈大笑。

天慢慢擦黑了,老周头蹭了两杯茶,背着手准备回家,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叮嘱:“晚上锁好门,别睡得太死,有动静就喊我。还有,你那院子里的杂草,明天赶紧清了,招蚊子。”

“知道了周叔。” 陆盏笑着应下。

老周头刚走,陆盏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 “张胖子” 三个字,一接起来,那边就传来张澎咋咋呼呼的声音,震得陆盏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

“盏哥!你真回老城区了?不够意思啊兄弟!回来不先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妈跟林阿婆打电话,我都不知道!我这就过去找你,顺便给你带点烧烤啤酒,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张澎,外号张胖子,陆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比他小半岁,在社区门口开了家 “胖胖宠物诊所”,是个实打实的社牛天花板,嘴比脑子快,还是个顶级恋爱脑,谈个恋爱能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天天来陆盏这里吐槽,是陆盏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滚蛋,我这院子还没收拾呢,乱得跟猪窝似的,你来了只会添乱。” 陆盏笑骂道,“烧烤就免了,你要真想来,带两瓶洁厕灵和拖把过来,我这卫生间好几年没用了,得好好刷刷。”

“那哪能啊!不就是打扫卫生吗?我带两个保洁阿姨过去,分分钟给你收拾得明明白白!” 张胖子在那边拍着胸脯,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贱兮兮地说,“对了盏哥,你那院子那么大,主屋你住,东厢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出租啊?我这边好多小姑娘想找老城区的房子,安静,还带院子,环境好得很,我帮你留意着?”

陆盏愣了一下,还真没想过这事。这小院物业费、垃圾清运费、水电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一年也不少钱,他裸辞回来,手里是有点积蓄,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租出去一间东厢房,既能分摊点费用,也能给这空荡荡的院子添点人气,省得他一个人住,晚上太安静了还有点不习惯。

“也行。” 陆盏想了想,点头应了,“你帮我留意着,租客要求不多,就两点,爱干净,不闹腾,作息正常,别的没要求。男女不限,人品得正。”

“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把好关!” 张胖子挂电话前,还不忘起哄,“最好来个漂亮小姑娘,给我盏哥解决一下终身大事!争取年底就让我喝上喜酒!”

陆盏笑着骂了句 “滚蛋”,挂了电话。他转身回主屋,找了张硬纸板,又翻出爷爷留下的马克笔,趴在石桌上,写了张招租启事。字是爷爷教的,带着点柳体的风骨,方方正正的,写得很清楚:

【槐安路 17 号东厢房出租,带独立卫生间、阳台,采光好,拎包入住。要求:爱干净、不扰民、作息正常,长租优先。有意者请联系:13xxxxxxxxx】

写完,他找了几个图钉,踩着小板凳,把招租启事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院门外的铁门上。风一吹,硬纸板晃了晃,他又伸手按了按,确保贴牢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接下来的两天,陆盏就窝在小院里收拾卫生。主屋的灰尘、厨房的油污、卫生间的水垢,里里外外擦了个遍,院子里的杂草也拔得干干净净,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擦得锃亮,还把爷爷留下的花盆栽上了从林阿婆那里讨来的太阳花,摆了一院子,看着就生机勃勃的。

期间也有几个人打电话问租房的事,要么是想租来开工作室,人多闹腾,要么是短租几个月,不符合陆盏的要求,都被他婉拒了。

这天下午,陆盏正蹲在小菜园里翻地,想着种点番茄、黄瓜、青菜,以后不用出门买菜了,院门外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特别轻,慢腾腾的,三下,又停了几秒,再两下,像羽毛拂过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见,跟之前那些哐哐砸门的看房的人完全不一样。

陆盏放下手里的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拉开了铁门。

门外站着个小姑娘。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小小的,穿着件干净的白裙子,裙摆上沾了点淡淡的颜料痕迹,拖着个粉色的行李箱,怀里紧紧抱着个黑色的平板包,包得严严实实的,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的眼睛很大,圆圆的,像林间的小鹿似的,看见陆盏开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请、请问……” 小姑娘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跟蚊子叫似的,头埋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根本不敢看陆盏的脸,“这里…… 是有房子出租吗?我看到了门上的启事。”

陆盏看着她这副社恐到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放轻了声音,生怕声音大一点吓着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对,东厢房出租,你要进来看看吗?”

小姑娘飞快地点了点头,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小声说了句:“谢、谢谢。”

她拖着行李箱跟着陆盏往里走,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只敢偷偷抬眼,打量院子里的老槐树,眼睛里亮了一下,像落进去了星星,可也就一瞬间,又很快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

东厢房陆盏已经收拾干净了,地板擦得发亮,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还有个嵌入式的大衣柜,采光特别好,推开阳台的窗户,就能看见老槐树的枝桠伸过来,风一吹,叶子晃悠悠的,特别舒服。

小姑娘看完整个屋子,眼睛亮闪闪的,终于敢抬头看陆盏一眼,小手攥着衣角,小声说:“我很喜欢这里,我租。”

陆盏都愣了一下,他以为她还要问问价格、问问水电、问问周边的情况,结果就看了一遍,直接就定了。他笑了笑,说:“你不问问租金多少?合同细节什么的,都不看看?”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手足无措的样子,可爱得很:“我、我都可以,你定就好。我叫池栀,池塘的池,栀子的栀。”

“陆盏,陆地的陆,灯盏的盏。” 陆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乎乎的,“租金就按周边的市场价来,一个月八百,水电网平摊,押一付三,合同我拟好,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不着急。你先放东西,一路过来也累了。”

池栀赶紧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陆盏转身去主屋拿纸笔拟合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厨房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小姑娘的一声惊呼,还有滋滋的煤气泄漏的声音,听得陆盏头皮一麻。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厨房冲。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灶上的铁锅被烧得通红,锅底直接烧穿了个大洞,锅里的面条早就糊成了黑炭,粘在锅底上,煤气阀还开着,滋滋地往外冒气。

那个叫池栀的小姑娘站在灶台边,手足无措地僵在那儿,眼睛里含着一包泪,看见陆盏冲进来,嘴一瘪,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绞着衣角,浑身都在抖,“我就是想煮碗面…… 我、我不是故意把锅烧坏的…… 我赔你,我赔你新的锅,还有煤气费…… 对不起……”

陆盏没说话,先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拧死了煤气总阀,又伸手把厨房的窗户全推开了,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煤气味。一系列动作做完,他才回头看着快吓哭了的池栀,又看了看那口烧穿了底的铁锅,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活了二十四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煮个清水面,能把铁锅给烧穿了的。这生活技能,基本等于负数了。

池栀看他不说话,更慌了,眼泪掉得更凶,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以前没煮过饭…… 我……”

“没事,人没伤着就行。” 陆盏摆了摆手,拿起水池里的钢丝球,刷了刷被熏黑的灶台,看着小姑娘红通通的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还是软了,“别哭了,不就是一口锅吗,不值钱。别站在这儿了,去客厅坐会儿,通风,面别煮了,我给你煮碗番茄鸡蛋面,很快就好。”

池栀愣了愣,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真的太麻烦你了。”

陆盏笑了笑,刚把烧穿的铁锅扔进垃圾桶,口袋里的手机就跟疯了似的响了起来,屏幕上疯狂跳动着 “张胖子” 三个字,铃声大得吓人。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那边就传来张胖子哭爹喊娘的声音,都快破音了,背景里还有吵吵嚷嚷的骂声:

“盏哥!救命啊!出大事了!我把客户的赛级布偶猫洗秃了一块!人家主人现在带着七八个人堵在我诊所门口,要砸了我的店啊!你快过来救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