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末句含笑,眼中闪过促狭之色。
周芷若颊上飞霞,“太师父又取笑人!”
说罢旋身而去,衣袂翩跹间已消失在峨嵋云海深处。
郭襄望着徒孙的背影,笑纹在眼角轻轻漾开。
***
大元境内。
“怎么可能……”
赵敏指尖拂过金榜卷轴,“那家伙竟未入榜?当年他所展露的武学造诣早已超凡脱俗,如今怎会榜上无名?莫非这金榜有误,还是他……”
目光凝在第一行字迹上,她心中波澜起伏。
这绝非当年所见的孩童模样。
可若榜首不是他,又该作何解释?
犹记初见赵萧御剑凌空之时,她曾连夜请教师尊庞斑。
师尊沉吟道:“御剑之术,须达天人化境,更须灵剑认主。”
言下之意,那五六岁的垂髫稚子,竟是武道天人?
莫非是哪个老怪假作童颜?而后多方查探却杳无音讯,这份不甘渐渐酿成幽微的怅惘,如深院梧桐锁住的秋雨。
***
大秦,道家天宗。
“师尊,金榜是否出了差错?”
素来静如寒潭的晓梦,眸中罕见地泛起涟漪。
北冥子长须微动:“为师亦难参透。
按那孩子的境界,早该超脱天人范畴,或许已触及金榜所述的仙道门槛……除非,他的修为已越过天道所能勘测的极限?”
“您是说,辰哥哥他……凌驾于天道之上?”
晓梦话音里透出亮色。
“天地玄奥,未尝没有可能。”
见徒弟眼底星光闪烁,北冥子抚须颔首:“你闭关多年,也该入世历练了。
顺便去寻寻那小子罢——三年不见踪影,若找到他,定要替为师好生问责。”
“师尊!”
晓梦耳尖微红,身形倏忽化作流光。
道家绝学“和光同尘”
经赵萧改良后,已能缩地成寸,较之东瀛秘传的瞬身术犹胜三分。
云台上余音袅袅,只留下北冥子浑厚的笑声。
***
丰州绿柳山庄。
“榜首竟非公子?此榜定然有误!”
“说得是!公子修为深不可测,莫说一个刘颖,纵是千百高手齐至,又岂能撼动分毫?”
“或许别有隐情……毕竟公子已三年未归,世事难料……”
“绝无可能!”
雄霸声若洪钟,截断话头,“公子的境界,我等最为明了。
依老夫看,怕是那天道金榜亦有界限,公子的修为早已超出天道感知的范畴!”
“此言甚合我意!”
“正是此理!”
“如此想来,便说得通了。”
满座白发高人相视而笑,庭前积郁的云雾似也散开几分。
远山之外,张三丰拂尘轻摆,无名按剑沉吟,鬼谷子推演星盘,逍遥子卧听松涛……无数隐世高人目睹金榜时,皆在短暂的讶然后,寻得各自信服的理由。
天地寂静,唯有长风穿过九州的屋檐,带着未解的疑问流向更远的山河。
与赵萧有过交集的女子,诸如绾绾、师妃暄、东方不败等人,亦都纷纷行动,各自在江湖中打探他的下落,心中惴惴不安,唯恐他当真遭遇不测。
天道金榜的出现,连同赵萧的不知所踪,已然将这江湖搅动得风起云涌。
【至强榜已尽数公布,此榜每月重订一回,新晋上榜者亦可得天道所赐。】
【一月之后,将布告潜龙榜。
凡登此榜者,皆乃气运加身、怀真龙命格之人,大有君临一方乃至开疆拓土、创立新朝之可能。】
“潜龙榜?世上竟有此种榜单!这岂不是专为各国太子、皇子所设?我等寻常百姓,哪里能有这般机缘?”
“此言差矣!古语云,王侯将相岂由血统定夺?谁说此榜定然属于那些天潢贵胄?我辈亦非没有机会!”
“痴人说梦。”
“那话固然豪迈,可惜,天命未必在你。”
“即便身负真龙气运又如何?一经天道公示,天下皆知,恐怕尚未长成便要引来无数明枪暗箭,焉能安稳成长?”
“正是如此!九州大陆上诸强并立,谁容得下一个羽翼未丰的‘潜龙’轻易成活?想来实在可笑。”
“……这般说来,倒不如不上这金榜为妙。”
“说得仿佛你真能上榜似的。”
天道漠然无视世间种种议论,榜单公布既毕,那恢宏卷轴便缓缓收拢,最终隐没于苍穹深处,再无痕迹。
只留下九州四海无数人仰首望天,犹自怔忡出神,久久难以回魂。
大宋境内,苏杭燕子坞。
慕容复得知下一榜将为“潜龙榜”,心中不由一动:倘若我之名能现于此榜之上,岂非可借天道之名聚拢人心, 我大燕江山?
此念一生,他眼中顿时燃起灼热光芒。
眼下首要之务,仍是求得姑母与表妹的助力。
只是慕容复始终不解,五年前尚对他亲密依恋的表妹王语嫣,为何忽然态度转冷,日渐疏远,乃至闭门不见。
他心下怅然若失,亦隐隐感到某种不安。
自此情势倒转,变成他主动殷勤,奈何伊人始终冷淡,最后竟不许他再踏足曼陀山庄半步。
慕容复愤懑之余,亦深觉无措。
世事往往如此,拥有时不以为意,失去后方知珍贵,可惜机缘一逝,再难挽回。
此时的慕容复尚未如后世那般心性偏执,并未强闯曼陀山庄,只将心力投注于武学修炼。
然而少了王语嫣从旁指点,他的进境终究有限,不过勉强臻至宗师之境,放眼九州年轻一辈,实已落后甚远。
如今天道金榜现世,第二榜正是“潜龙榜”,慕容复自觉此榜宛如为他量身而设——他身负大燕皇族遗脉,也算前朝皇子,若能登榜,复国大业岂非事半功倍?
这念头自然美好,只是且不论他是否真能上榜,即便侥幸得列,一个 皇族后裔竟图谋复辟,消息若传开,莫说大宋朝廷不会容他存活,即便大宋置之不理,大辽、西夏、吐蕃等强邻,又岂会坐视前朝余烬再度燎原?
慕容复这番心思,终究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梦罢了。
大秦咸阳宫。
秦始皇嬴政目光扫过阶下众皇子,不禁眉头深锁。
诸子之中,能入他眼的唯有扶苏与胡亥二人。
扶苏虽可称仁厚,却失于优柔,深受儒家迂阔之论影响,若将来将江山交托于他,大秦基业恐有瓦解之危。
胡亥固然机巧灵敏,然其心性狠戾,手段阴刻,偏好诡谲小道,实非担当大任之材。
倘若大秦落入胡亥之手,只怕国祚难保。
念及此处,嬴政心下郁结。
堂堂大秦帝国,竟无一个儿子能令他全然放心,承继这千秋伟业,岂非天道不公?
“哼,潜龙榜……便让那些人暂且得意罢。”
嬴政目光微沉,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
一种深切的悲凉悄然爬上心头,难道大秦的国运传到他手中,竟要由盛转衰了么?倘若他与阿房的孩儿尚在人世,该有多好。
那孩子甫一降生,便有不同凡响的祥瑞异兆显现。
不过两岁年纪,他已能熟记百家经典,更能就治国方略提出独到见解,每每令嬴政倍感欣慰与喜爱。
然而天意弄人,就在那孩子将满三岁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骤临。
起初,嬴政以为那锋芒是冲着自己而来,直至事后彻查,他才惊怒地发觉,真正的目标竟是阿房与他们年幼的骨血。
自那以后,阿房与孩子便如同水汽蒸发于烈日之下,踪迹全无。
即便搜遍大秦每一寸疆土,也未能寻得丝毫线索。
嬴政的震怒犹如雷霆裂空。
那一日,咸阳城的石板缝里仿佛都渗着血色,无数生命就此凋零。
宗师乃至大宗师境界的强者亦在其中折损不少,足见当时 之怒何等滔天。
十数年光阴流转,嬴政心底那点微光仍未熄灭。
黑冰台的精锐在暗处持续搜寻,可惜至今一无所获。
即便请动东皇太一亲自推演天机,所得结果竟是指向“无此人迹”,仿佛母子二人从未存在于这九州大陆之上。
这或许便是天道一种冰冷的暗示:他们大抵已不在人世。
只是……
与此同时,大汉未央宫中,刘彻亦有着与始皇相似的烦忧。
新近被废的太子之位空悬,其余诸子才具平庸,难当大任。
此番潜龙榜现世,恐怕大汉的皇子们,难免要落于人后了。
而在大唐,李世民却是另一番心境,满怀欣然期待。
潜龙榜既出,他膝下诸子——太子承乾、三子李恪、四子李泰,在他看来皆有登榜之资。
其中,他寄望最深的,自是太子李承乾。
“承乾,潜龙榜将启,此番定要争得优异名次,若能夺魁,便是为朕,也为大唐挣足了颜面。”
“父皇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李承乾按捺着胸中激荡,潜龙榜正是他证明自身、稳固储位的绝佳时机。
他要让那些弟弟们明白,谁才是天命所归的继承者。
有我在此,你们便只能是俯首的弟弟。
然而,处于兴奋之中的李世民与李承乾,并未留意到殿下群臣微妙的眼神交会。
尤其那袁天罡,目光最为深沉复杂,似是想起什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侍立一旁的李淳风,以余光窥见师父的神色。
袁天罡暗自以眼神制止,示意不可多言。
李淳风领会,同样默默垂首,将一切思绪敛于心底。
视线转向大明,朱元璋此刻正开怀不已。
他深信潜龙榜之首,非其子朱标莫属。
据他多年探听,大秦、大汉、大唐诸皇子中,无一人能及朱标之才德。
况且,朱标早已是他默许的继位者,权柄几乎与己无异。
说得直白些,若朱标此时,朱元璋怕是当即要燃竹庆贺,顺势退位让贤了。
唯一美中不足,是朱标有时稍缺杀伐果断的霸气。
好在来日方长,他尚有时间悉心教导。
“标儿,一月后的潜龙榜,便看你的了。
定要为父皇拿下那榜首之位,可知?”
“父皇,这……”
朱标面露难色,话未说完便被朱元璋截断。
“怎的,莫非没有信心?”
“非是孩儿妄自菲薄。
儿自认不逊于别国皇子,然九州广袤,皇朝林立,英才辈出,实在不敢断言……”
“这点你无需过虑,咱对你,有十足的信心。”
“是,儿臣必竭尽全力,问鼎榜首。”
朱标神色一正,肃然应道。
“这才对嘛,不愧是咱的好太子!”
朱元璋闻言,抚掌大笑。
殿下众臣亦面露笑意,对于太子朱标,他们同样抱有极大的期待与信任。
大隋宫廷内,杨广面无表情地仰望着天穹金榜,又瞥了一眼阶下自己的几个儿子。
自家事自家清,诸子心性才具如何,他心知肚明。
想要登临这潜龙榜,只怕艰难;即便侥幸上榜,怕也是位列末端。
大宋的赵匡胤,心境与之相仿。
他的子嗣中,未见能承继大统之材,反倒是其弟赵光义,那勃勃野心他早已有所察觉。
这绝非吉兆。
且看这即将现世的潜龙榜,是否会将他这位“好弟弟”
的心思,曝于煌煌天光之下呢?
八方疆域,无数王朝的目光皆凝聚于那张震动天下的榜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