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站在试衣镜前，指尖轻轻抚过素色真丝裙的褶皱。
镜子里的姑娘面色苍白如纸，眼尾一点淡青，倒真像被病弱缠了半世的模样。
"少夫人，沈家的车在楼下等了。"赵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她对着镜子扯出一抹清浅的笑。
三天前沈敬山那通电话里的"家族体面"，她再清楚不过——林氏为林婉儿办的退婚宴，本质是场打脸沈家的戏码。
原主被弃养时，沈家为攀林氏交情，应下了这门婚事，如今林婉儿攀上更阔的人家，自然要把原主当活靶子立在宴会上。
"走吧。"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开衫，腕间银镯轻响。
宴会厅的水晶灯在头顶晃出一片碎光，沈清棠刚踏进门，便撞进满室打量的目光。
主位上林董事长正和几位富商寒暄，林婉儿穿着高定玫瑰金晚礼服立在他身侧，颈间钻石项链晃得人眼疼。
见她进来，林婉儿眼尾微挑，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项链："清棠妹妹这裙子，倒像我去年捐给慈善会的旧款。"
沈敬山的脸色瞬间难看，刚要开口，腕间忽然一沉。
沈清棠看似柔弱地倚过来，指尖在他腕脉上轻轻一按——那是古医门警示的手法。
她垂眸咳嗽两声，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爸爸，我有点累。"
"傅先生到！"门口司仪的高喊打断了这场暗涌。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去。
傅司寒着一身黑西装，肩线挺得像把未出鞘的刀，步伐沉稳地穿过人群，直接走到沈清棠身侧，掌心覆住她冰凉的手背。
他低头时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手怎么冰成这样？"
沈清棠抬眼，撞进他深潭般的眸底。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那潭底瞧出几分隐忍的心疼。
她悄悄回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撑得住。"
林婉儿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原以为沈清棠会像只没牙的猫被押过来任人羞辱，谁能想到傅司寒这尊佛会亲自送她？
那可是连林氏宴会都未必给面子的傅家掌权人！
"清棠来了。"林董事长端着红酒杯走过来，目光在傅司寒身上顿了顿，"这位是？"
"傅司寒。"男人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却在触到沈清棠发顶时软下来，"内人身体弱，我们坐近些。"
沈清棠被他半拥着落座，余光瞥见林婉儿捏着香槟杯的指节泛白。
她垂眸掩住眼底笑意——这出戏，才刚开场。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清棠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在走廊转角处停住脚步。
她闭了闭左眼，再睁开时，右眼视野里浮起层层叠叠的光痕。
大多数宾客头顶是淡金色丝线，代表寿命无虞，唯独主桌方向有团刺目的红。
她瞳孔微缩——那抹红痕缠在周老爷子心脏位置，细如蛛丝却灼目异常，长度分明只剩不到十分钟。
"小姐？"跟来的赵秘书轻声唤她。
沈清棠扶住墙沿，喉间溢出一声闷咳。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裙角，指尖触到袖中瓷瓶的凉意——那是今早用空间灵泉泡的强心丸。"赵秘书，"她声音发颤，"我...我有点喘不上气。"
赵秘书立刻扶住她："我去叫傅总——"
"不用。"沈清棠踉跄两步，故意撞在旁边的圆桌角，瓷盘叮当落地的脆响惊得满场静默。
她跌坐在地，额角沁出细汗，声音带着濒死般的虚弱："水...灵泉水...我要喝灵泉水..."
"清棠！"傅司寒几乎是瞬移到她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时手臂绷得像钢筋。
他扫过满地狼藉的目光冷得能冻死人："谁懂中医？"
"傅先生，这里是林氏宴会——"林婉儿刚开口，就被傅司寒扫过来的眼刀哽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主桌方向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爷爷！"小周的惊呼刺破空气。
周老爷子捂着胸口蜷在椅子里，脸色青得像浸了墨，额角的汗把银发黏成一绺绺的。
沈清棠在傅司寒怀里猛地抬头，眼底的病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放我下来！"
傅司寒的手臂紧了紧，却还是依言将她放在周老爷子身旁。
她跪坐在地毯上，指尖快速搭上周老爷子的脉门——脉象浮大而散，正是心阳暴脱之象。
"强心丸。"她转头对赵秘书伸出手，后者立刻从她袖中摸出瓷瓶递来。
沈清棠倒出一颗褐色药丸，捏住周老爷子的下颌喂进去，另一只手成爪状扣在他膻中穴，以古医推拿术的手法快速点按。
"稳住心神，我保你命。"她的声音轻却有力，像根定海神针扎进满场慌乱里。
一分钟，两分钟。
周老爷子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眼。
小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地毯："恩人！
是您救了我爷爷！"
"不过是刚好带了药。"沈清棠扶着傅司寒的手臂起身，腕间银镯随着动作轻响，"周老这病得好好调养，我回头让人送张方子过去。"
"清棠小姐！"小周红着眼眶抓住她的衣角，"您救了周老，就是我们周家的恩人！"
满场寂静被掌声撕开。
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接着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像潮水般涌来。
林婉儿攥着的香槟杯"咔"地裂开道缝，玻璃碴子扎进掌心她都没察觉——她精心设计的退婚宴，怎么就成了沈清棠的封神场？
"闭嘴。"傅司寒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林婉儿抬头，正撞进他如刀的目光里，"你该庆幸，她现在没力气跟你计较。"
他低头吻了吻沈清棠的额头，喉结擦过她发顶："你太勇敢了。"
沈清棠靠在他怀里，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沈小姐""神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的手指悄悄勾住他掌心，轻声道："这一局，我们赢了。"
夜更深时，傅司寒的车驶离宴会厅。
沈清棠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清棠小姐，我爷爷说明早想请您喝早茶，不知是否方便？"
她望着那行字，眼底浮起几分兴味。
退婚宴的热闹散了，可属于沈清棠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