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余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不该在凌晨四点骑自行车来训练馆。
准确地说，他不该在昨天打了职业生涯第一场NBA比赛、兴奋得凌晨两点才睡着的情况下，还坚持四点起床。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拐进训练馆的停车场，陆余眯着惺忪的睡眼，差点撞上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科比已经到了。
陆余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大门。换鞋的时候，他坐在凳子上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要先脱掉左脚那只。
走进球馆，科比已经在投篮了。
“唰——”
球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脆。
科比接住弹回来的球，转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几点睡的？”
陆余揉了揉眼睛：“两点……吧？”
科比没说话，把球扔给他。
“投五十个，醒醒神。”
陆余接过球，站在三分线外，机械地起跳、出手。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回来。
科比接住球，又扔给他。
“腿软。”
再投。
还是不进。
“眼睛没睁开。”
再投。
三不沾。
陆余：“……”
科比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第一次首发之后，第二天几点起的吗？”
陆余摇摇头。
“四点。”科比说，“因为我在凌晨三点就醒了——兴奋的。”
他把球扔给陆余。
“你兴奋的方式是睡到两点？然后四点起来腿软？”
陆余被噎得说不出话。
但他不得不承认，科比说得对。
他确实不够兴奋。或者说，他的兴奋是那种消耗型的兴奋——打完了，激动完了，然后整个人就垮了。
而科比的兴奋是那种燃烧型的兴奋——越打越来劲，越练越精神。
这就是差距。
“今天不练技术。”科比忽然说，“练脑子。”
陆余愣了一下。
“昨天的比赛，你看了几遍录像？”
“……一遍？”
“不够。”科比走到场边的战术板前，拿起笔，“过来。”
陆余走过去，看着科比在战术板上画起来。
“这是快船的防守体系。”科比画了几个圈，“这是邓利维的战术偏好，这是拜伦·戴维斯的习惯，这是卡曼的协防区域——”
他画得很快，说得更快。
陆余努力跟上，但脑子还是有点懵。
“——然后，这是格里芬。”
科比在禁区附近画了一个圈。
“你下一场要对位的人。”
陆余精神一振。
“你对格里芬了解多少？”
陆余想了想：“身体素质爆炸，弹跳好，力量强，进攻篮板凶……”
“废话。”科比打断他，“这些全联盟都知道。”
他把笔点在格里芬的圈上。
“我问你，他的弱点是什么？”
陆余沉默了。
他上辈子看格里芬的比赛，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惊天动地的隔扣、快攻中的暴扣、还有后来开发出的中投和组织能力。
但那是后来的格里芬。
现在的格里芬，新秀赛季的格里芬，弱点是什么？
科比等了他五秒，然后开口。
“他的左手。”
陆余一愣。
“他所有的终结，习惯用右手。背身转身，右肩。面框突破，右手运球。甚至抢到进攻篮板后的二次起跳，他也习惯把球换到右手再扣。”
科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
“你下一场要做的，不是防住他——你防不住。你要做的，是把他往左边赶。”
陆余看着战术板上那条线，脑子里飞速转动。
“往左边赶……然后呢？”
“然后你就完成任务了。”科比放下笔，“你以为球队会让你一个人去防格里芬？加索尔会在里面等着他，奥多姆会从弱侧过来协防。你要做的，只是把他往陷阱里赶。”
陆余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科比今天为什么四点就把他叫来了。
不是为了练技术，是为了让他提前准备好。
下一场对快船，他大概率还会上场。而一旦上场，他就会面对格里芬。
那个给他发短信说要让他记住名字的怪物。
“还有一点。”科比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是我来告诉你这些吗？”
陆余摇摇头。
“因为费舍尔伤了，法玛尔的膝盖也不太行。”科比说，“下一场，你可能会打更长时间。”
陆余心里咯噔一下。
“禅师让我提前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科比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今天最好把状态调整过来。别到时候腿软。”
陆余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那就继续投篮。”科比退后几步，“一百个，全进才能休息。”
陆余站在三分线外，举起球。
全进才能休息？
他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科比。
科比的表情告诉他：我没在开玩笑。
陆余苦笑了一下，起跳出手。
“唰！”
第一个，进了。
第二个，进了。
第三个，还是进了。
他不知道是科比刚才那番话让他清醒了，还是那个该死的曼巴心态又起作用了。
他只知道，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全进。
一百个。
2009年11月5日，晚上七点半。
斯台普斯中心。
湖人对阵快船，本赛季第二次洛杉矶德比。
距离上一场，只隔了两天。
陆余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场上的热身。
格里芬在另一边，正用一个惊天的战斧劈扣点燃快船替补席。落地后，他转过头，目光穿过整个球场，落在陆余身上。
然后他咧嘴一笑，伸手比了个“四”的手势。
四？
陆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四场比赛。
格里芬的意思是，这是他们本赛季四次交手中的第二次。他会在这四次里，让陆余记住他的名字。
陆余没有回应，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系鞋带。
系到一半，他忽然想起科比早上说的话。
他的左手。
陆余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和队友击掌的怪物。
所有人都知道格里芬身体素质爆炸，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状元，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成为下一个超级巨星。
但科比告诉他，这个怪物，有弱点。
今晚，他就要试试这个弱点，是不是真的。
比赛开始。
湖人首发：费舍尔因伤缺阵，法玛尔顶上首发控卫；科比、阿泰斯特、加索尔、奥多姆。
快船首发：拜伦·戴维斯、埃里克·戈登、拉苏·巴特勒、格里芬、卡曼。
跳球，加索尔输给卡曼，快船先攻。
第一个回合，戴维斯和格里芬挡拆。格里芬顺下，接球，面对奥多姆的防守，强行起跳。
奥多姆被撞开，格里芬双手暴扣。
落地后，格里芬捶胸怒吼，整个斯台普斯都安静了一瞬。
陆余坐在替补席上，看着这一幕，手心有点出汗。
第一节进行到一半，格里芬已经拿了8分，全是禁区内的得分。奥多姆防不住他，加索尔协防也来不及，快船的进攻简单粗暴——把球给格里芬，然后看他表演。
陆余知道，他上场的时间快到了。
果然，第一节还剩3分47秒时，禅师叫了暂停。
“陆。”
陆余站起来。
“你换下奥多姆，打四号位。”
陆余愣了一下。
四号位？
他身高1米93，打大前锋？
但他没有犹豫，脱下热身服，走向场边。
踏上球场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格里芬的眼神。
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的眼神。
“又见面了，亚洲小子。”格里芬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这次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了。”
陆余没有回答。
底线发球，法玛尔运球过半场。
陆余按照战术，往底角拉开——打四号位，他的任务就是拉开空间，把格里芬从禁区里调出来。
格里芬跟过来，但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陆余抓住这个机会，接法玛尔的传球，三分出手。
“唰！”
进了。
格里芬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菜鸟还敢投。
攻守转换，格里芬在低位要球。
陆余顶在他身后，心里默默回忆科比的话：他的左手，他的左手，他的左手……
戴维斯把球吊进来。
格里芬接球，背身往里拱。
陆余被顶得一步步后退，但他咬着牙，死死卡住位置。
格里芬拱了两下，往右转身——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右肩翻身，右手勾射。
但陆余提前往右移动了一步。
格里芬转身的时候，正好撞进陆余的怀里。
他的出手角度被封住了。
格里芬愣了一下，但怪物的本能让他强行起跳，想隔着陆余把球扣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狠狠按在球上。
加索尔。
陆余把格里芬逼到了陷阱里，加索尔从弱侧过来协防，两个人一起把格里芬的出手盖了下来。
球掉在地上，陆余扑过去抢到，然后迅速传给法玛尔。
湖人快攻，科比接球暴扣。
斯台普斯沸腾了。
陆余爬起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格里芬。
格里芬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那个眼神，陆余认识。
那是两天前，科比看他的眼神。
惊讶。
第二个回合，格里芬再次要球。
这次他没有背身，而是面框突破。
陆余降低重心，死死盯着他的脚步。
格里芬右手运球，往右路突破。陆余横移封堵，逼他换左手。
格里芬换到左手的一瞬间，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加索尔再次协防过来。
格里芬强行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没进。
陆余卡住位置，保护下篮板。
第三个回合，格里芬在禁区外接到球，面对陆余的防守，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
陆余没跳。
格里芬愣了一下，然后往左路突破——左手运球。
他的速度还是慢了。
陆余紧紧贴着他，把他往底线赶。格里芬冲到篮下，强行起跳，但角度已经没了。他只能在空中把球传给外线的戈登，戈登三分不中。
连续三个回合，格里芬都没能得分。
快船叫了暂停。
格里芬下场的时候，从陆余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你研究过我。”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余没有否认。
格里芬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他走了。
陆余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
他刚才，防住了格里芬三个回合。
不是完全防住，但至少没让那个怪物在他头上得分。
【任务进度：已对位3个回合，未被隔扣】
【剩余：2个回合】
陆余深吸一口气，走回替补席。
禅师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暂停结束，陆余继续留在场上。
格里芬没有再单打他。
快船改变了战术，让戴维斯和格里芬打更多的挡拆，让格里芬在移动中接球，不给陆余和加索尔包夹的机会。
这一招奏效了。
格里芬在一次挡拆后顺下，接戴维斯的击地传球，直接起跳。陆余被他甩在身后，只能看着他双手暴扣。
下一个回合，格里芬在快攻中接球，陆余拼命回防，但格里芬已经起跳了。
他双手把球砸进篮筐，陆余被他撞得飞出底线。
落地后，格里芬低头看着他。
“我说过，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陆余躺在地板上，胸口发闷，肋骨疼得像要断掉。
但他爬起来，站在格里芬面前。
“还有两场。”
格里芬愣了一下。
“我们的四次交手，”陆余说，“还有两场。”
格里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亚洲小子。”
第一节结束，陆余被换下。
他的数据：上场4分13秒，3分1篮板，对位格里芬5个回合，被隔扣0次。
【任务完成】
【洛杉矶德比Ⅱ：已完成】
【任务奖励：能力值+5，格里芬同款“暴力美学”技能包】
【能力值提升中……】
【三分：65 → 67 | 中投：72 → 74 | 上篮：75 → 77 | 扣篮：50 → 58 | 力量：60 → 65 | 弹跳：58 → 63 | 综合评分：68 → 71】
【“暴力美学”技能包发放中……】
【技能说明：当宿主在禁区附近接球并处于移动状态时，扣篮成功率提升15%，且有一定概率触发“隔扣”效果（视对位防守球员的能力值而定）】
陆余看着系统界面，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系统，好像在逼着他变成一个……怪物？
他抬起头，看向场上的格里芬。
那个怪物正在肆虐湖人的内线，半场还没结束已经拿了18分。
但陆余忽然觉得，这个怪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知道了他的弱点。
而且，他还有两场的时间，去验证一件事。
——他能不能，变成和这个怪物一样的存在。
比赛结束，湖人105:98再胜快船。
格里芬全场砍下32分14篮板，但快船还是输了。
陆余的数据停留在3分1篮板，上场时间只有4分多钟。
但赛后，有几个记者围住了他。
“陆，你在第一节防住了格里芬三个回合，你是怎么做到的？”
“有人说你是湖人的秘密武器，你怎么看？”
陆余看着那些话筒，忽然想起科比早上说的话。
“你要做的，只是把他往陷阱里赶。”
他笑了一下。
“不是我防住了他。”他说，“是我们全队一起防住了他。”
记者们还想再问，但一只手拨开人群，出现在陆余面前。
是格里芬。
“让一下。”格里芬对记者们说，“我找他。”
记者们愣住了，但还是让开一条路。
格里芬走到陆余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那个防守，是谁教的？”
陆余沉默了一秒。
“科比。”
格里芬挑了挑眉。
“怪不得。”他伸出手，“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让你那么轻松了。”
陆余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格里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个三分，投得不错。”
陆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怪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走出球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陆余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凌晨四点，别忘了。”
——科比。
陆余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
洛杉矶的夜空还是那么亮。
他骑上那辆破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明天又是凌晨四点。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