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不大。
城墙不高,灰扑扑的,远远看去,像一圈被太阳晒久了的旧砖。城门口立着两个差役,腰刀挂得端正,人倒有点懒散,靠在门边查验来往行人的路引。城外一条土路直通进门,路边摆着几个卖炊饼和杂货的小摊,烟火气不算浓,却比山里的风稳当许多。
唐僧骑在白马上,远远望见城门,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能寻个正经地方歇脚了。”
孙悟空扛着棒子走在前头,闻言点了点头。
“是啊,今天内容密度有点高,确实该做个阶段性收尾。”
唐僧已经快习惯他这种怪话了,只选择性听懂后半句。
“进城后先寻个客店,洗漱歇下,明日再行赶路。”
“可以。”
孙悟空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城门,嘴角略微一扬。
“不过师父,先进城,不代表就绝对安全了。”
唐僧看他一眼。
“你是说,城中也可能有险?”
“那倒未必。”
孙悟空笑了笑。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事。有事的地方,就有账。西行这趟路,本质上就是持续处理问题。”
唐僧默默点头。
他现在对孙悟空的某些判断,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只当怪话听了。尤其今天黑店一事后,他越来越清楚,这猴子看危险、看人心、看局势,确实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只是这套章法,多少有点太现实了。
进城时,守门差役果然盘问了两句。
唐僧递出度牒,差役一见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僧,又见他身后跟着个扛棒的毛脸徒弟和一匹白马,眼神当时就变得极其复杂。
“这位……也是圣僧弟子?”
唐僧双手合十。
“正是贫僧大徒弟,法号悟空。”
差役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那根一看就不太像讲道理用的金箍棒,表情明显写着“你们佛门现在收徒标准这么开放的吗”。
孙悟空冲他咧嘴一笑。
“看什么?没见过高端取经团队?”
差役嘴角一抽,赶紧把路让开。
“进、进吧。”
进了城,街面果然比城外热闹许多。
卖菜的、卖布的、卖药的、修伞的、磨刀的,沿街挤作一片。孩童在巷口追跑,老汉蹲在墙根晒太阳,饭馆里飘出炒菜和热汤的香气,偶尔还有几声争吵从哪家铺子里传出来,真实得让人一下从山野妖气中落回了人间。
唐僧骑在马上,神情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人间烟火,最是安定。”
孙悟空扫了一圈街面,心里却另有判断。
安定?
表面上是。
可人一多,欲望就杂,杂事也多。山里是妖怪扑脸,城里则是明枪暗箭、欺上瞒下、油滑钻营。只不过相较之下,唐僧现在的认知还停留在“进了城,就比山里安全”的阶段。
这很正常。
毕竟才出长安没多久。
慢慢来。
教育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师徒二人顺着街道往里走,没多久,便看见一处门面还算整洁的客店,门口挂着“安来客栈”的牌子,檐下还挑着两盏灯笼。店不算大,但胜在门庭干净,来往客人神情也不鬼祟,比起白天那间黑店,至少像个正经做生意的。
唐僧看了看,点头道:“就这家吧。”
孙悟空抬眼一扫,也没挑出什么大问题。
“行,先住这。”
店小二见有和尚牵马进门,立刻笑脸迎上来。
“哎哟,圣僧里面请!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
唐僧回了一句,又补充道:“贫僧与徒弟,再加一匹马,劳烦安排两间上房,若无两间,一间也可。”
小二笑道:“巧了,楼上正好还剩两间清净房。马棚里也有干草清水,保管把您这白马伺候得舒舒服服。”
孙悟空看了那小二一眼。
眼神不飘,手脚不乱,说话利索,没黑店那种藏着掖着的虚劲。
暂时合格。
定了房,唐僧先去安顿白马。孙悟空则把棒子往肩上一扛,跟在后头进了后院。白马刚进槽边,店里一个十来岁的小伙计就抱着草料来喂,动作虽笨拙,倒还算仔细。
孙悟空看了两眼,忽然开口。
“草里别掺霉料。”
那小伙计吓一跳,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咱们家做的是长久生意!”
孙悟空点了点头。
“那就好。”
“这马是团队固定资产,养坏了,影响后续推进。”
小伙计听不懂,但本能觉得这猴子不像在开玩笑,于是喂草时更加小心了。
唐僧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固定资产”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已经逐渐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词,问了也不一定懂。
还不如先记着,往后看多了,大概自然就懂了。
安顿下来后,二人上楼。
房间确实还算干净。木床、方桌、铜盆、窗纸,虽然简陋,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对连着经历了破庙和黑店的唐僧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相当体面的落脚处了。
他一进房,整个人明显松了几分。
“今晚总能睡个安稳觉了。”
孙悟空靠在门边,嘴角微微一动。
这话可别说太早。
你今晚还有咒法熟练训练呢。
真练起来,能不能安稳,得另算。
可这话他没说,只是笑眯眯地点头。
“希望如此。”
店里很快送来热水和素面。
唐僧洗漱过后,精神比先前好了些,坐在桌边慢慢吃面。孙悟空则不挑,面吃得快,汤也喝得干净,末了还点评了一句:“城里的面就是比野果顶饿。”
唐僧看他一眼。
“你以前在花果山,不也是山珍野果不缺?”
“那不一样。”
孙悟空放下筷子。
“野果是野果,热汤面是热汤面。一个是生存,一个是生活。老在山里蹿,不代表不懂人间烟火的好。”
唐僧听完,怔了一下。
这话简单,却似乎比很多大道理都更贴地。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徒弟虽然满嘴怪词,但偶尔说出来的话,却总能正正好落在人心里某个柔软处。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放开!那钱明明是我先捡到的!”
“什么你先捡到?写你名字了?”
“这是我娘看病的钱!是你撞我一下后掉的!”
“胡说八道,再嚷嚷,信不信我抽你?”
声音从楼下大堂传来,伴着桌椅挪动和人群议论,听着像是有人起了争执。
唐僧放下筷子,立刻起身走到门边。
“下面似有纷争。”
孙悟空也站起身,慢悠悠走过去,趴在栏杆上一看,乐了。
大堂中央,一个穿粗布衣的小妇人正红着眼死死拽着个壮汉的袖子,怀里还搂着个七八岁的小孩。那壮汉膀大腰圆,一脸横相,手里攥着个钱袋,嘴上不干不净,明显是想仗着块头大把事强压下去。
旁边几个食客有人皱眉,有人看热闹,却没一个真上去管。
店掌柜夹在中间,满脸为难,一副“我不想得罪人但也不想店里闹出事”的样子。
唐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竟有这等欺凌弱小之事。”
孙悟空托着下巴看了两眼。
“典型。”
“什么典型?”
“典型的‘我拳头大,所以我有理’。”
唐僧回头看他。
“你不下去?”
“你不是也在看么?”
孙悟空眨眨眼。
“这种事,正适合师父你先上价值。”
唐僧没太听懂“上价值”,但大体明白他是让自己先出面,于是也不犹豫,转身便下了楼。
孙悟空跟在后头,心里却挺满意。
很好。
现在师父已经会主动处理眼前不平了。
从破庙防妖,到黑店识人,再到眼下城中见恶,这条线正在一点点搭起来。只要节奏稳住,后面的很多转变,就都有根基。
楼下那小妇人正急得眼泪直掉。
“那真是我家的钱!我男人重病,等着抓药!你若拿去了,我们一家就没活路了!”
壮汉呸了一声。
“放屁!”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老子还说这是老天爷赏我的呢!”
那小孩也哭了,抱着妇人的腿,不停喊着“娘”。
场面乱成一团。
唐僧走上前,双手合十。
“这位施主,若那钱袋当真不是你的,还请归还。欺弱夺财,有失仁义。”
壮汉正在气头上,斜眼一看是个和尚,当场冷笑。
“哪来的秃驴,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唐僧神色不变。
“路见不平,劝一句,并不为过。”
“劝一句?”
那壮汉上前一步,故意把胸膛一挺。
“老子今天就不还,你能怎样?”
唐僧没后退。
可他到底是个和尚,不擅与人争吵,一时间还真拿这种蛮横泼皮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孙悟空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唐僧肩膀。
“师父,让让。”
唐僧回头:“你要做什么?”
“讲道理啊。”
孙悟空笑得十分和善。
然后他走到那壮汉面前,先看了看对方手里的钱袋,又看了看对方腰上的肥肉,最后才慢悠悠开口。
“我问你个问题。”
壮汉本能觉得这毛脸猴子不太对劲,却又不想在众人面前露怯,便硬着头皮道:“问什么?”
“你是想体面地把钱还回去,还是想不体面地把人和钱一起交出来?”
壮汉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孙悟空笑容不减。
“意思就是,我现在心情还行,愿意给你留点面子。”
“你若自己把钱递回去,再认个错,这事也许就到此为止。”
“你若非要嘴硬……”
他缓缓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指节。
咔、咔、咔。
骨节脆响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那我就只能帮你体面。”
围观众人瞬间安静了大半。
壮汉脸色一沉,强撑着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吓我?”
“我?”
孙悟空指了指自己,认真想了想。
“按职能分工,我应该算团队安保。”
说完,他一步前踏,速度快得壮汉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麻,攥着的钱袋已经到了孙悟空手里。
紧接着,孙悟空另一只手轻轻一推。
看着轻。
实则那壮汉当场踉跄后退,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全场寂静。
那小孩连哭都忘了,张着嘴看着孙悟空,眼里满是震惊。
孙悟空低头看了眼钱袋,递到那小妇人面前。
“看看,是不是你的。”
小妇人颤着手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眼泪都下来了。
“是,是我的!一点没少!”
她抱着钱袋,几乎当场给唐僧和孙悟空跪下。
唐僧连忙伸手虚扶。
“施主不必如此。”
那壮汉坐在地上,这时总算回过神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既羞且怒,偏偏刚才那一下让他心里发寒,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毛脸人的对手,一时竟不敢再扑上来。
孙悟空回头瞥他一眼。
“还想要?”
壮汉喉头滚了滚,硬是没敢吭声。
唐僧看着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壮汉,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城里不比山中,可一样有人仗势欺人,一样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人活命钱。不同的只是,妖怪要吃人肉,人心有时候连骨头都不吐。
那掌柜这时也终于敢站出来了,连声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店里还要做生意,莫再闹了!”
围观众人这才纷纷回神,低声议论着散去。
那小妇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壮汉爬起来,灰头土脸,明显还想撂两句狠话撑场面,可一对上孙悟空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敢,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往外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孙悟空却忽然开口了。
“站住。”
壮汉浑身一僵。
“你、你还想怎样?”
孙悟空缓步走过去,盯着他。
“今天这钱,你没抢成,是因为碰上了我们。”
“以后呢?”
壮汉不说话。
“我不是你爹,也没兴趣天天跟着你擦屁股。”
“但你记住一句话。”
孙悟空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有些便宜,不是谁都能占的;有些人,也不是谁都能欺的。”
“再让我撞见你拿弱小当软柿子捏——”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
“我就让你这辈子,彻底记住什么叫硬柿子。”
那壮汉脸色刷白,连连点头,转身便跑。
唐僧在一旁看着,神情有些复杂。
“你方才,其实可以只让他还钱。”
“那不够。”
孙悟空转身往楼上走。
“师父,很多人不是听懂道理才停手,是怕疼才停手。”
唐僧跟在后面,沉默许久。
等回到房里,他才轻声道:“可若人人都靠更强的拳头来定是非,岂不又回到弱肉强食?”
孙悟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师父,这世上当然不能只靠拳头。”
“但也不能在别人挥拳的时候,你还指望他先听你念完经。”
唐僧一时无言。
这话太直,也太冷。
可他今天楼下亲眼看见那壮汉的嘴脸,竟发现自己还是反驳不了。
若没有孙悟空,那钱,多半是讨不回来的。
而自己那个“劝一句”的力度,在这种泼皮面前,实在太轻了。
“贫僧……”
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或许,是贫僧想得太简单了。”
孙悟空见他神色低落,反而放缓了语气。
“简单点也没什么。”
“你负责记得这世上该是什么样,我负责提醒你它现在什么样。”
唐僧猛地一怔。
他抬头看着孙悟空,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句话,比之前那些怪里怪气的“流程”“风险”“团队”都更直接,也更沉。
半晌,他才低声道:“悟空,你有时说话虽怪,可细想之下,却总有道理。”
孙悟空笑了。
“那是因为我不跟你讲虚的。”
“虚的东西,哄人可以,保命不行。”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街上的叫卖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客店里点起灯,暖黄的光映在桌上,把那碗没吃完的素面照得都柔和了几分。
唐僧坐回桌边,许久没有动。
孙悟空也不催,只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慢慢喝着。
他知道,今天这几件事,唐僧都需要时间消化。
破庙遇妖,是生死惊吓。
黑店见恶,是人心刺目。
而刚才楼下那一幕,则更具体,也更贴近日常。
它不像妖怪那样“非常态”,也不像黑店那样“极端化”,它只是随便一个小县城、一个普通客栈,就能遇见的、最常见的欺弱。
这种东西,最能磨人原本单纯的世界观。
也最能让唐僧开始真正明白——
西行,不只是降妖。
也是一路看人。
正想着,唐僧忽然开口了。
“悟空。”
“嗯?”
“你白日里说得对。”
孙悟空挑眉。
“哪句?我今天说得对的有点多。”
唐僧:“……”
他发现这猴子正经不过三句。
不过这次他没跟着岔开,而是认真道:“关于法门熟练一事,贫僧想了想,确实不能总临到用时再想起。”
孙悟空放下茶碗,眼睛一下亮了。
来了。
主动预约终于落地了。
唐僧继续道:“既然今晚无事,不如便趁机再练几遍。也免得日后再遇险时手忙脚乱。”
孙悟空努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师父有这觉悟,老孙深感欣慰。”
唐僧看着他那明显过分欣慰的表情,心里又升起一丝熟悉的古怪感。
怎么每次一说练咒,这猴子都像突然发了笔横财似的?
可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毕竟孙悟空这几次一直都把“为了西行安全”挂在嘴边,逻辑上也说得通。
“那……现在便开始?”
唐僧试探着问。
孙悟空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前所未有地端正。
“可以。”
“不过师父,训练要讲方法。”
“什么方法?”
“循序渐进。”
孙悟空伸出手指,一本正经开始胡诌。
“第一轮,熟悉节奏。”
“第二轮,强化稳定。”
“第三轮,模拟突发情况。”
唐僧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要分轮次?”
“当然。”
“凡事都得讲科学。”
“……”
唐僧没听懂“科学”,但还是点了头。
于是他双手合十,缓缓开始念咒。
金箍微微一紧。
熟悉的轻麻感沿着头皮散开,像有人拿小锤子在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与此同时,孙悟空识海中金光一闪。
【检测到诵咒触发。】
【导流开始。】
【到账:1点。】
孙悟空心情瞬间舒畅。
第一笔到账。
开练就有回报,这说明今晚的训练氛围非常健康。
他立刻配合地微微皱眉,发出一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痛哼。
“嗯……对,师父,节奏对了。”
唐僧赶紧停下。
“这样可还稳妥?”
“稳。”
孙悟空点头。
“再来一轮,巩固。”
唐僧深吸一口气,继续念。
【检测到诵咒触发。】
【到账:1点。】
“好,这次发音更顺了。”
“再来。”
【检测到诵咒触发。】
【到账:1点。】
“漂亮,已经很有感觉了。”
唐僧原本还有些迟疑,可被孙悟空这么一套一套地夸下来,居然也慢慢生出一点“自己确实在进步”的实感。
“那第三轮呢?”
“第三轮更关键。”
孙悟空表情严肃。
“模拟突发情况。”
唐僧也跟着紧张起来。
“如何模拟?”
孙悟空顿了顿,忽然抬手指了指窗外。
“假设此刻楼下又有人闹事,或者夜里突然闯进来个妖怪,甚至有人摸到门口,你必须在心乱、情急、环境复杂的情况下,也能把咒念顺。”
“这才叫实战能力。”
唐僧被他说得十分认真,甚至下意识坐得更正了些。
“那贫僧便试试。”
“请。”
唐僧闭目凝神,再度念咒。
这一次,他的节奏明显比前几次更稳,停顿也更自然,甚至连气息都控制得更像样了。
孙悟空头皮微麻,识海里却连续跳出提示。
【检测到持续诵咒。】
【到账:1点。】
【到账:1点。】
【到账:1点。】
三连到账。
孙悟空差点没忍住当场给他鼓掌。
太行了。
师父这学习能力,确实比他想的还强。
只要思路带对,人完全可以往“高频稳定回款器”方向发展。
唐僧念完后,缓缓睁眼,见孙悟空神色虽有几分痛感,却并未像最初那样反应强烈,心里不由一松。
“看来多练几次,果真有用。”
孙悟空立刻附和。
“当然有用。”
“师父,你现在这个熟练度,已经明显高于入门期了。”
唐僧被他说得微微一怔。
“当真?”
“当真。”
“那……若再练几次,会否更稳?”
孙悟空心中大喜,表面却稳如老狗。
“理论上,会。”
“但也不能过量,得适度。”
唐僧点头。
“那便……再适度地练两遍?”
孙悟空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
自己给自己安排上了。
这进度,比他预估的还快。
“行。”
他郑重点头。
“既然师父主动要求进步,那老孙自然全力配合。”
窗外夜色渐深,客店里灯火昏黄。
屋里,一个认真念咒,一个认真收款。
表面上,是师徒二人为西行安全磨炼法门;
实际上,是一个和尚开始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习惯,一个猴子则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习惯培养得越来越稳定。
而就在第六次咒声落下时,唐僧的脑海深处,忽然又闪过了那个片段。
金箍棒。
棍影如电。
只是这一次,比先前更近。
近得他仿佛看见那握棍的手,毛茸茸的,指节分明,凶悍得不可一世。
唐僧脸色瞬间一白,咒声也跟着断了。
孙悟空立刻察觉。
“师父?”
唐僧抬手按住额角,呼吸微微发乱。
“又来了……”
孙悟空眯了眯眼。
果然。
每一次咒法牵动,都像在神魂表层再擦过一遍。
裂纹不是静止的。
它在动。
而且动得越来越明显。
“你看见什么了?”
唐僧沉默几息,才低声开口。
“还是那根棍子。”
“只是这一次……更近。”
“像是真的要打到我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