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06:01:07

变异蚯蚓的嘶鸣声在狭小的洞穴里回荡,刺得陆羽耳膜生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和十三,粘稠的涎水从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陆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十三挡在他的身前,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毛发倒竖,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它没有退缩,喉咙里发出的低吼越来越凌厉,像是在警告那只变异蚯蚓,又像是在告诉陆羽——别怕,有我在。

可陆羽能清楚地看到,十三的后腿在微微发颤,身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毕竟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斗,体力远远没有恢复。以十三现在的状态,想要对抗这只明显更强大的变异蚯蚓,几乎是不可能的。

“十三,你退后。”陆羽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戴在手上的玄阴手套,体内的阳气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开始躁动起来,与手套散发出的阴寒之气相互冲撞,胸口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与十三并肩站在一起。

十三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冷漠,却也没有再让他退后,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他的身体更靠近自己一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们一起。

变异蚯蚓显然不耐烦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细长的身体猛地一扭,朝着陆羽和十三扑了过来,粘稠的毒液从嘴里喷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水箭,直直地射向他们。陆羽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抬起戴着玄阴手套的手,挡在身前,同时按照玄门残卷上记载的基础防御术法,尝试着调动体内的阳气,催动防护罩。

玄阴手套上瞬间爆发出一股淡淡的黑色光芒,与体内躁动的阳气相互融合,在他和十三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嗤”的一声,毒液溅在防护罩上,冒起一阵白烟,防护罩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却勉强挡住了毒液的腐蚀。陆羽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变异蚯蚓见毒液没有奏效,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鸣,身体猛地加速,朝着防护罩狠狠撞了过来。“砰”的一声巨响,防护罩瞬间破碎,陆羽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洞穴的墙壁上,又摔落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玄阴手套上的黑色光芒也变得暗淡了许多,一股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三……”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十三的方向,却发现十三已经和变异蚯蚓缠斗在了一起。十三的动作依旧敏捷,但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锋利的爪子抓在变异蚯蚓的身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变异蚯蚓的身体不断扭动,无数细小的爪子疯狂地抓向十三,好几次都险些抓住十三的身体。

陆羽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不甘。他不能就这样看着十三独自战斗,不能让自己成为十三的累赘。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刚撑起一半,又重重地摔了回去。胸口的刺痛越来越剧烈,体内的阳气像是失去了控制,疯狂地躁动起来,与玄阴手套散发出的阴寒之气相互冲撞,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碎。

阳气反噬!

陆羽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想起了玄门残卷上的记载——纯阳之体若强行催动玄门术法,极易引发阳气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暴毙而亡。他刚才为了催动防护罩,已经耗尽了体内大部分的阳气,又遭受了变异蚯蚓的重击,体内的阴阳之气彻底失衡,阳气失去压制,开始疯狂反噬。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阳气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从他的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经脉、血肉、骨骼,那种疼痛,比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任何痛苦都要剧烈,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焚烧殆尽。他的皮肤开始发烫,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冷汗刚一冒出,就被滚烫的皮肤蒸发成水汽,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啊——”陆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口,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却丝毫缓解不了那种灼烧的痛苦。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是父母和爷爷奶奶的笑脸,一会儿是十三墨绿色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变异蚯蚓血红色的瞳孔,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十三听到陆羽的惨叫,猛地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它一爪逼退变异蚯蚓,身形一闪,快速冲到陆羽的身边,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子轻轻蹭着陆羽滚烫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一阵焦急的低吼,像是在呼唤他,又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可陆羽已经听不清十三的声音了,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混沌之中,只剩下无尽的灼烧感,还有体内疯狂肆虐的阳气。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火海,四周全是熊熊燃烧的烈焰,烧得他皮开肉绽,骨头都在融化。他想逃,却无处可逃;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就在他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凉意,从他的眉心缓缓渗入,像是一滴冰凉的泉水,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腾起一片水汽。那股凉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缓缓地顺着他的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灼烧的痛苦稍稍缓解了一些,体内的阳气也渐渐变得温顺起来。

是十三。

十三将自己的额头紧紧抵在陆羽的眉心处,墨绿色的眼睛死死地闭着,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黑色光芒,与玄阴手套上的光芒相互呼应。它正在将自己体内的阴寒之气,缓缓渡入陆羽的体内,帮助他压制阳气反噬。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十三本就身受重伤,体力未复,此刻强行渡气,无异于火上浇油。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滴落在陆羽的脸上,冰冷刺骨。但它没有停止,依旧死死地抵着陆羽的眉心,将体内最后一丝阴寒之气,全部渡入陆羽的体内。

变异蚯蚓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它见十三和陆羽都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得意的嘶鸣,细长的身体猛地一扭,朝着他们扑了过来,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满嘴锋利的獠牙,想要一口将他们吞入腹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羽戴在手上的玄阴手套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黑色光芒,一股极其强大的阴寒之气从手套中汹涌而出,瞬间将他和十三笼罩其中。变异蚯蚓的身体刚一接触到那股阴寒之气,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猛地僵在原地,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转身就想逃。

可那股阴寒之气显然不会给它逃跑的机会。黑色光芒瞬间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如同活物一般,疯狂地钻进变异蚯蚓的身体里。变异蚯蚓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无数细小的爪子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痕,却丝毫挣脱不了那些黑色丝线的束缚。片刻之后,它的身体渐渐失去光泽,变得干瘪、僵硬,最后“砰”的一声,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危机终于解除了。

十三缓缓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它看了一眼化作粉末的变异蚯蚓,又低下头,看向怀里的陆羽。陆羽依旧昏迷着,但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了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体内的阳气被十三渡入的阴寒之气压制住,暂时稳定了下来。十三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陆羽额头上的冷汗,然后身体一软,趴在陆羽的身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洞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墙壁上矿石的蓝光,静静地照亮着这一人一猫,以及一地黑色的粉末。

不知过了多久,陆羽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十三趴在他的身边,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墨绿色的眼睛紧闭着,像是陷入了深度沉睡。他的心里一紧,连忙挣扎着坐起身,轻轻抚摸着十三的毛发,声音沙哑地喊道:“十三?十三,你醒醒,你怎么了?”

十三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低吼,像是在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只是太累了。陆羽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十三嘴角干涸的黑色血迹,还有身上再次渗血的伤口,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他知道,十三是为了救他,才会变成这样的。如果不是十三将体内的阴寒之气渡给他,他早就被阳气反噬烧死了。

“十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又让你受伤了。”陆羽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他紧紧抱着十三冰冷的身体,想要将自己体内的阳气渡给它,却又怕再次引发阳气反噬,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这样抱着十三,用自己的体温,给它一丝微弱的温暖。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穴里依旧一片寂静。陆羽抱着十三,一动不动,生怕惊醒它的沉睡。他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黑色粉末上,那是变异蚯蚓留下的,他想起了玄阴手套刚才爆发出的那股强大力量,心里充满了疑惑。玄阴手套怎么会突然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是因为感应到了他的危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低下头,看着戴在手上的玄阴手套。手套依旧是那副模样,黑色的兽皮,绣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阴寒气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他试着调动体内的阳气,想要催动玄阴手套,却发现体内的阳气虚弱得可怜,稍微一动,胸口就传来一阵刺痛,显然,阳气反噬虽然被压制住了,但他的身体已经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再使用玄门术法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怀里的十三突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往日的冷漠。它抬起头,看了一眼陆羽,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了。

“十三,你醒了?”陆羽的声音里满是喜悦,他轻轻抚摸着十三的脊背,感受着它身上渐渐恢复的体温,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十三没有回应他,只是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洞穴的角落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又拖过来一株药草,放在陆羽的手边。那株药草和之前的一样,也是阴属性药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陆羽看着地上的药草,眼眶又红了,他知道,十三是怕他再次阳气反噬,所以才会不顾自己的伤势,给他找药草。

“十三,谢谢你。”陆羽的声音哽咽,他拿起药草,小心翼翼地捏碎,敷在十三的伤口上,然后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十三蹲坐在他的身边,墨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瞳孔里映着墙壁上矿石的蓝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像是在告诉他——我们是一起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