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雨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怎么醒都醒不过来。
三天前,她还是医学院的研究生,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写论文,偶尔和同学出去吃个饭,聊聊八卦。最大的烦恼是导师太严格,论文不好发。
三天后,她坐在一个破旧厂房里,周围是二十多个陌生人,外面是满街游荡的怪物。她爸妈——她爸妈不听陈峰的话,还是出门了。
她不敢想他们现在在哪儿。
她不敢想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救人,要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苏小雨!”
有人在喊她。她抬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婴儿跑过来,满脸焦急:“孩子发烧了!你快看看!”
苏小雨一下清醒了,接过婴儿,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有没有退烧药?”她问。
女人摇头:“没有,什么都没带出来……”
苏小雨抱着婴儿,脑子里飞快转着。前世——不,不是前世,是这辈子的医学知识:婴儿发烧,38.5度以上,需要退烧药。没有药,物理降温也行。
“去打盆凉水。”她对女人说,“找干净的毛巾。”
女人跑去找水。苏小雨抱着婴儿,轻轻拍着她,哄着她。婴儿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通红。
陈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怎么了?”
“发烧。”苏小雨说,“可能是受凉了,也可能是感染。”
陈峰沉默了两秒:“有药吗?”
苏小雨摇头。
陈峰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苏小雨喊。
“找药。”
苏小雨愣住了。她看着陈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会管。
傍晚的时候,陈峰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他把药递给苏小雨:“退烧的,抗生素,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小瓶东西。
苏小雨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婴儿专用的退烧药,进口的,一瓶好几百。
“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峰没回答,只是说:“够不够?”
苏小雨看着那瓶药,又看着他身上的血,突然有点想哭。
“够……够了。”
她给婴儿喂了药,又用凉毛巾敷额头。折腾到半夜,婴儿的烧终于退了。
那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跪在苏小雨面前:“谢谢你,谢谢你……”
苏小雨把她扶起来:“不是我,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峰。陈峰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女人也看过去,小声说:“那个人,是不是这里的老大?”
苏小雨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大?好像也没人说过他是老大。但所有人都听他的。
“他是个好人。”女人说,“救了我们这么多人。”
苏小雨点点头。
她想起前天下午,陈峰在学校门口拦住她,说让她留住爸妈。她没留住,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跑来找他了。
可能是那个眼神。
那种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经历过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苏小雨被一阵喧哗吵醒。
她爬起来,看见厂房门口围了一圈人。张烈站在最前面,挡着门,对面站着一群人——五六个男人,手里拿着刀和棍子。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胳膊上纹着一条龙。
“兄弟,咱们不抢,就是想借点东西。”光头笑着说,“你们这儿这么多人,物资肯定不少,分点出来,大家都好。”
张烈面无表情:“不借。”
光头的笑容收了:“别不识抬举。你们才多少人?老弱妇孺一堆,真要打起来——”
“要打就打。”张烈握着砍刀,“废什么话。”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苏小雨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她看见赵铁柱拎着扳手站到张烈旁边,看见刘子轩抱着电脑躲在后面,看见那些幸存者都往后缩。
然后她看见陈峰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散步一样,走到光头面前,站定。
光头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老大?”
陈峰说:“给你三秒,滚。”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
他没说完。
陈峰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没有人看见陈峰是怎么拔刀的。只看见一道影子,然后刀就架在那儿了。
光头脸色煞白。
陈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
光头的腿开始抖。
光头身后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二。”
光头咽了口唾沫,脖子上的皮被刀割破一点,血流下来。
“我滚!我滚!”光头喊。
陈峰的刀没动。
光头扑通跪下了:“大哥!我错了!我这就滚!再也不来!”
陈峰收回刀,看着那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苏小雨站在那儿,心跳还没平复。她看着陈峰的背影,突然想起她妈以前说过的话:
“小雨啊,以后找对象,要找那种有担当的,能扛事儿的。”
她当时觉得她妈老土,现在突然觉得——
她妈好像也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