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仓库的铁门在暴徒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铁栓已经变形，门板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陷。
门外，粗野的骂声和狂笑声混成一片。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等我们进去，男的杀光，女的先奸后杀！”
“老大，我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声音！”
“哈哈哈，待会儿让你第一个上！”
张烈站在门后，握着枪的手稳得像磐石。他听着外面的污言秽语，眼神越来越冷。
老周在他旁边，另一把枪抵着门板。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兵脸色铁青，咬着牙说：“这群畜生，活着也是祸害。”
陈峰站在两人身后，闭着眼睛。
他在感知。
时间异能让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数倍。他能听见门外每一个人的呼吸声，能分辨出他们站立的位置，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们的情绪——贪婪，兴奋，嗜血，还有一丝警惕。
一共十三个人。
七个拿刀的，三个拿棍棒的，两个空手，还有一个……
陈峰睁开眼睛。
还有一个拿枪的。
那人的呼吸最平稳，站立的位置最靠后，心跳也最稳定。是个老手，可能在军队待过，至少也是经常用枪的人。
“烈哥。”陈峰轻声说。
张烈侧过头。
“门开后，左边五个交给你。老周，右边四个。我负责中间四个，包括那个拿枪的。”
张烈皱眉：“你一个人四个？”
“我有这个。”陈峰抬起手，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张烈想起他说的“时间感知”，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周看了陈峰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欣赏。这小子，有种。
陈峰转向身后。
刘子轩抱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他已经入侵了仓库周围的监控，把画面调到了最大。
“子轩，你负责报位置。他们冲进来之后，告诉我谁在后面，谁想跑，谁在偷袭。”
刘子轩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坚定：“放心峰哥，我盯着。”
赵铁柱握着铁锤，站在侧面。他的任务是在混战开始后，守住侧面的窗户，防止有人从那里偷袭。
苏小雨站在最后面，手里握着枪。她的任务是保护那三个刚救回来的幸存者——李强夫妇和那个同事，还有她自己。
陈峰看着她，轻声说：“如果有人冲到后面，开枪。不用瞄准头，打中就行。”
苏小雨握紧枪，用力点头。
那三个幸存者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李强鼓起勇气，抓起一根木棍，挡在自己老婆前面。他老婆死死抱着他，头埋在他怀里不敢看。那个同事也拿着棍子，手抖得厉害。
陈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回头。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
铁栓已经弯成了U形，随时可能断裂。
“最后一下！”门外有人喊，“一起撞！”
陈峰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刀柄，左手虚握，随时准备发动异能。
他的心跳很稳。
前世五年，他经历过比这凶险百倍的战斗。十几个人类暴徒，在末世第一天的夜晚，对他来说不过是开胃菜。
但他知道，对身后这些人来说，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见血。
第一次直面人性的黑暗。
他必须让他们活下来。
“三！”门外在喊。
“二！”
“一！”
轰！
铁门被撞开了，门板飞出去两米多，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十几个黑影蜂拥而入，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
然后他们愣住了。
因为门后没有人。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亮着几盏昏暗的小夜灯。那些堆成小山的物资箱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人呢？”有人喊。
“在那边！”另一个人的手电照向物资堆。
就在这时，陈峰动了。
他从物资箱后面闪出，时间感知全力发动。
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那些暴徒的动作，他们脸上的表情，手电的光柱，飘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全都变成了慢镜头。
陈峰在变慢的世界里疾冲，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第一个目标——那个拿枪的老手。
那人站在队伍最后面，正举着手电四处照。他的枪口随着手电转动，警觉性很高。
但他来不及反应。
陈峰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刀砍在他的手腕上。
刀锋切过皮肉，切断骨头，那只握枪的手飞了出去。
鲜血喷涌。
那人张嘴想叫，但叫声还没出口，陈峰的第二刀已经砍在他的脖子上。
尸体倒地。
前后不到两秒。
三秒的时间感知结束，世界恢复正常。
惨叫声这才响起。
“老五！”
“他杀了老五！”
“操你妈！”
暴徒们疯狂了，挥舞着刀冲向陈峰。
但陈峰已经退了，退回了物资箱后面。
下一秒，枪响了。
张烈从左边闪出，一枪一个，三个暴徒应声倒地。他的枪法准得吓人，每一枪都打中头，绝无活口。
老周从右边闪出，同样两枪，两个暴徒倒下。
剩下的暴徒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有枪，而且不止一把！
“跑！”有人喊。
但晚了。
陈峰再次从黑暗中杀出，一刀砍翻一个想跑的，又一刀捅进另一个的肚子。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刀都致命。
张烈和老周继续点射，枪声在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三十秒。
十三个人，全倒下了。
有人当场死了，有人还在抽搐，有人躺在地上哀嚎。
陈峰提着刀，走到那个还在嚎叫的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人满脸是血，眼神惊恐：“饶……饶命……”
陈峰一刀落下。
叫声停了。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血腥味在弥漫。
张烈放下枪，扫视着满地的尸体。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老周也放下了枪，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手很稳，但眼神有些复杂。
赵铁柱握着铁锤站在窗边，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都没打成，战斗就结束了。
刘子轩抱着电脑，张大嘴，半天憋出一句：“卧……卧槽……”
苏小雨站在最后面，握着枪的手还在抖。她全程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枪声和惨叫声，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那三个幸存者缩在角落里，已经吓傻了。李强的老婆晕了过去，李强抱着她，脸色惨白。
陈峰把刀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清点。”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件普通的工作。
张烈和老周开始翻尸体。
刘子轩终于回过神来，凑到陈峰旁边，小声问：“峰哥，你……你以前杀过人？”
陈峰看着他，没回答。
刘子轩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问了。
五分钟后，战利品清点完毕。
十三具尸体，缴获砍刀七把，棍棒三根，手枪一把，子弹十二发，还有一些零散的财物和手机。
那个拿枪的老五，手枪是自制的土枪，子弹也只有十二发。但在末世第一天，这已经是值钱的物资了。
“尸体怎么办？”张烈问。
陈峰看了眼门外。
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嘶吼声。
“拖出去，扔远点。”他说，“血腥味会引来丧尸。”
张烈和老周开始拖尸体。赵铁柱也去帮忙，他虽然没杀过人，但干力气活没问题。
陈峰走到那三个幸存者面前。
李强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敬畏。他刚才亲眼看见这个人杀了十几个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地说。
陈峰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们从哪来的？”
李强咽了口唾沫：“东……东边，阳光小区。”
陈峰眼神微动。
阳光小区。前世，那里确实有一个好人聚集地。首领是个退休老师，带着几十个幸存者熬过了第一年。后来被暴徒攻破，所有人都死了。
“你们小区现在什么情况？”
李强摇头，眼眶红了：“不知道……我们跑出来的时候，已经乱了。到处都是那些怪物，有人在咬人，有人在杀人……我带着我老婆跑，我同事跟着我们，其他的……其他的都……”
他说不下去了。
陈峰站起来，对苏小雨说：“给他们点热水，让他们休息。”
苏小雨点头，去拿热水。
陈峰走回仓库中间，看着那扇被撞坏的门。
门板碎了，铁栓弯了，需要大修。
他转向赵铁柱：“柱哥，门能修吗？”
赵铁柱擦了擦汗，走过来看了看：“能修，但需要材料和工具。铁板、焊机、角钢……咱们有吗？”
陈峰想了想：“明天去找。”
他看了眼时间。
凌晨零点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
“今晚轮流守夜。”他说，“烈哥第一班，我第二班，老周第三班。其他人睡觉。”
没人有异议。
半个小时后，尸体被拖出去扔在了两百米外的废墟里。门被暂时用木板和铁链挡住，虽然不结实，但能挡一阵。
张烈抱着枪坐在门后，开始守夜。
其他人各自找地方躺下。
陈峰没睡，他坐在物资箱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苏小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陈峰问。
苏小雨摇头：“闭上眼睛就是那些……那些画面。”
陈峰没说话。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陈峰转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真的探究。
“你想听真话？”
苏小雨点头。
陈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吐。”
苏小雨愣了。
“前世，我第一次杀人，是一个暴徒。他当着我面杀了一个女人，我冲上去用刀捅了他。捅了十几刀，他死了，我吐了半个小时。”
他顿了顿：“后来就习惯了。不是麻木，是习惯。习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习惯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苏小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本来是拿手术刀救人的。
现在，她也要学会拿枪杀人。
“我能做到吗？”她轻声问。
陈峰看着她，突然问：“如果有人要杀希望，你能做到吗？”
苏小雨抬起头，眼神变了。
希望，那个被陈峰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婴儿。虽然还没见到，但这个名字已经刻在她心里了。
“我能。”她说。
陈峰点点头：“那就是你的答案。”
苏小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问：“陈峰，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重生。”苏小雨看着他，“你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这样，知道会有多少人死，知道你自己要杀多少人。你后悔回来吗？”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充满死亡的城市。
“后悔过。”他说，“刚重生那会儿，我躺在出租屋里，想着还要再经历一次末世，真的想死。”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想，前世有太多遗憾。那些相信我的人，我没能保护好。那些本该活下去的人，死了。那些仇人，我还没亲手杀。”
他转过头，看着苏小雨。
“所以我回来了。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只是为了让我在乎的人，活下去。”
苏小雨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点了点头。
“那算我一个。”她说，“你救的人里，算我一个。”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今晚第一次笑。
“好。”
凌晨三点。
陈峰接替张烈守夜。
张烈拍了拍他肩膀，去睡了。
陈峰坐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声音。
远处有丧尸的嘶吼，近处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偶尔传来惨叫，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幸存者被发现了。
他握着刀，一动不动。
三点半。
门外有动静。
陈峰警觉起来，握紧刀柄。
那动静很轻，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在走。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
“这里有门……”
“好像被堵住了……”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陈峰没动，也没出声。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又轻声说：“我们是幸存者，没有恶意，求求你们开门……”
陈峰还是没动。
那人又说了几句，终于放弃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峰继续坐着。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今晚会有无数幸存者在这片区域游荡，寻找庇护所。但绝大多数都活不过天亮。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现在没有能力救所有人。
他必须先保住自己，保住这六个人，然后才能谈救人。
四点。
天边开始泛白。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那些高楼大厦还在，但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有几处还在冒烟，不知道是火灾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街道，突然定住了。
两百米外，有一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走。
不，不是走，是爬。
那个人在地上爬着，每爬几步就停下来，然后继续爬。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
陈峰眯起眼，仔细看。
是个女人。她的腿好像受伤了，动不了，只能用胳膊爬。她爬得很慢，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往仓库这边。
陈峰拿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个女人的脸渐渐清晰。
三十多岁，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但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陈峰读懂了她的口型。
“救……救我……孩子……救孩子……”
陈峰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那个女人身后。
更远的地方，有一团黑影在移动。
丧尸。
不止一只，是三四只，正循着血腥味往这边追。
那个女人也感觉到了，她爬得更快了，但根本甩不掉那些丧尸。
陈峰看着她，前世的一个画面突然涌上心头。
那是末世第二个月，他躲在废弃商场里，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孩子拼命跑，后面追着十几只丧尸。他当时没敢出去救，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被扑倒。临死前，她把孩子扔进了一个垃圾桶，用身体堵住了桶口。
后来他去看了，那个孩子还活着，才一岁多，饿得奄奄一息。他救了那个孩子，但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
那个母亲的眼神，和现在这个爬行的女人，一模一样。
陈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拿起枪，大步走向门口。
张烈突然醒来：“峰哥？”
“救人。”陈峰说。
他打开门，冲了出去。
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血腥味也扑面而来。陈峰握紧枪，全速奔跑。
那个女人已经看见了仓库打开的门，看见了冲出来的人影。她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用尽最后的力气喊：“救……救我的孩子……”
陈峰冲到她面前，蹲下。
女人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路边的绿化带：“那……那个垃圾桶……孩子……我的孩子……”
陈峰看了一眼绿化带，果然有一个绿色的垃圾桶，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丧尸快来了，你先——”
“别管我！”女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救孩子！求你！救我的孩子！”
她盯着陈峰的眼睛，那眼神里只有一件事——孩子。
陈峰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点点头：“好。”
女人笑了，然后眼睛一闭，手松开了。
她死了。
陈峰站起来，看了一眼追过来的丧尸——还有一百米。
他冲向绿化带，一把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几件衣服上，睡得正香。
陈峰伸手把婴儿抱出来，很小，很轻，裹在一件粉色的外套里。婴儿被惊醒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陈峰顾不上哄，抱着婴儿就往回跑。
丧尸已经追到五十米内。
他全速狂奔，婴儿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仓库门大开，张烈站在门口举着枪，随时准备射击。
陈峰冲进门里，张烈砰的一声关上临时挡门的木板。
丧尸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怀里的婴儿还在哭，哭得满脸通红。
其他人全都醒了，围过来。
苏小雨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婴儿：“给我！我来！”
她抱着婴儿轻轻摇晃，轻声哄着。婴儿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又睡着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婴儿。
小小的，软软的，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苏小雨抬起头，看着陈峰，眼眶红红的。
“是个女孩。”她轻声说。
陈峰看着她怀里的婴儿，突然想起前世那个女人扔进垃圾桶的孩子。
那个孩子后来活了，跟着聚集地的人一起活到了第五年。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终末之战前，她四岁，叫他“叔叔”。
陈峰深吸一口气。
“叫希望。”他说。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希望……希望。好名字。”
刘子轩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婴儿：“峰哥，这孩子……我们养着？”
陈峰看着他：“怎么，不想养？”
刘子轩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咱们这儿都是大老爷们，还有一个医学生，能养孩子吗？”
陈峰没回答，只是看着苏小雨。
苏小雨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能养。”
张烈走过来，看着那个婴儿，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我也有女儿，她……她在老家。这孩子，我看着亲。”
赵铁柱憨憨地笑：“俺会做婴儿床，回头给希望做一个。”
老周吸了口烟，点点头：“我女儿小时候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有经验。”
陈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末世第一天。
他们杀了人，见了血，救了陌生人，捡了一个婴儿。
但这些人，没有一个退缩的。
“那就养。”他说，“以后，希望就是我们的女儿。”
婴儿在苏小雨怀里动了一下，小嘴嘟了嘟，继续睡。
窗外，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