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建军刚把院子打扫干净，又把灶房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理，原本破旧冷清的小院，终于有了几分家的样子。
他刚想坐下来歇口气，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还有张婶那熟悉又温和的声音。
“建军，在家吗？”
林建军连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张婶，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瓷碗，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红薯香气。张婶一进屋，就四下打量了一眼，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像个过日子的样子了。” 张婶把碗往桌上一放，“刚蒸的红薯，热乎着呢，你尝尝。”
碗里的红薯个头饱满，皮都裂开了，香气扑鼻。
林建军心里一暖：“谢谢张婶。”
“跟我客气啥。” 张婶拉了个小板凳坐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我可听说了，下午你大伯母又来闹了？”
林建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事，已经打发走了。”
张婶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她就是闲的，看你日子好过了就眼红。你做得对，对这种人，就不能软，软一次，她就敢天天来欺负你。”
这些年，张婶看着林建军从爹娘去世、孤苦伶仃的一个半大孩子，熬到今天，心里一直都挺心疼他的。如今见他终于挺直腰杆、能站稳脚跟，比谁都高兴。
两人闲聊了几句，张婶就往林建军身边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一副要说正事的模样。
“建军，婶问你，你今年也十八了吧？”
林建军点点头：“嗯，十八了。”
在这个年代，十八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村里像他这么大的，不少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只是以前他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谁会把姑娘说给他。
张婶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那婶就直说了啊，给你说门亲事，你听听看？”
林建军心里轻轻一跳，隐约有了点预感。
他看着张婶，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张婶见他不反对，更是来了兴致，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喜意：“隔壁村的苏晓棠，你肯定知道吧？”
一听到 “苏晓棠” 这三个字，林建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个安安静静、温柔腼腆，在河边挖野菜，会轻声细语提醒他小心的姑娘。
那个收下他两个鸡蛋，会脸红半天，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的姑娘。
这些天，他忙着赚钱、忙着立足，可每次路过河边，心里都会下意识地多望两眼，盼着能再遇上那个身影。
张婶没注意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夸着：“晓棠那姑娘，真是没话说。人勤快，性子好，手脚麻利，对长辈也孝顺，长得更是周正清秀。”
“家里虽然不富裕，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更没有那些刁钻刻薄的毛病。娶回家，绝对是能跟你一条心、好好过日子的。”
“婶看你们俩，年纪相当，脾气也对路，简直是天生一对。你觉得咋样？”
林建军沉默了几秒。
脑海里闪过苏晓棠那张害羞泛红的脸，闪过她低头挖野菜的模样，闪过她轻声细语叫他 “建军哥” 的样子。
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在这一刻，悄悄松了下来。
他以前不是不想成家，是不敢。
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拿什么给姑娘安稳日子，拿什么养活一家人。
与其跟着他受苦，不如不耽误人家。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赚钱的路子，有空间在手，有双手，有干劲。
他能吃饱，能穿暖，能把房子修好，能把日子过好。
他有底气，给一个姑娘安稳和幸福。
而这个姑娘，他希望是苏晓棠。
林建军抬起头，看向张婶，眼神认真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婶，我觉得好。”
张婶一下子就笑开了，拍着大腿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愿意！放心，婶这张嘴，肯定给你说成了！”
林建军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沉稳：“婶，我有句话想跟您说。”
“你说。”
“我现在条件还不算好，房子还是旧的，钱也刚够过日子。” 林建军语气诚恳，“我不想随便糊弄，更不想委屈晓棠。您先帮我透个话，等我把房子修好，存款再攒一攒，我就风风光光上门去提亲。”
“该给的，我一分不少。
该办的，我一样不落下。
我要让她体体面面地嫁过来，跟着我，不受一点苦，不看一点脸色。”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花言巧语，却字字都落在实处。
张婶听得连连点头，眼眶都有点发热。
多好的孩子啊。
踏实、稳重、有担当、知道疼人。
苏晓棠要是真能嫁给他，那才真是好福气。
张婶重重地点头：“行！婶懂你！你放心，这话婶一定给你带到。婶等你，等你风风光光把媳妇娶回家！”
两人又说了几句，张婶心里惦记着说媒的事，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林建军把张婶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远，才慢慢关上院门。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林建军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还带着温度的红薯，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又甜又面，暖意从嘴里一直流到心里。
苏晓棠。
这三个字，在心里轻轻绕了一圈，变得格外温柔。
以前，他活着，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饿肚子，为了不被人欺负，为了在这个艰难的年代里，勉强撑着。
可从今天起，他有了新的奔头。
赚钱，修房，攒钱，提亲。
娶晓棠，成家，立业，把日子过成火一样。
林建军站在空荡荡却干净温暖的屋子里，抬头望向窗外渐渐升起的月亮。
月光温柔，洒在院子里。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一片明亮。
一九八零年，
他不仅要从穷小子，变成万元户。
还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安稳的家。
前面的路还很长，
可每一步，都充满了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