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刺痛从后颈传来,何梓兮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木梁,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陈设,还有身上这套绣着繁复花纹、却廉价得硌人的襦裙,都在疯狂冲击着她的认知。
“何梓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推搡郡主,今日若不跪下来认错,我便打断你的腿!”
尖利的女声在耳边炸响,何梓兮僵硬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宫装、面容刻薄的丫鬟,正叉着腰怒视她。
而不远处的软榻上,坐着一位娇俏华贵的女子,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正是书中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女主——永宁郡主沈清瑶。
脑海里瞬间涌入海量记忆,何梓兮瞳孔骤缩。
她穿书了。
穿进了她昨晚熬夜看完的古言甜宠文《嫡女惊华:王爷的掌心娇》里,成了一个和她同名同姓、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女配。
原主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被沈清瑶随手捡回府当个陪读丫鬟,却因为痴恋男主靖王温九柯,嫉妒沈清瑶,在宫宴上推了女主一把,被男主当场撞见,直接下令杖毙,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正是她推了沈清瑶的瞬间。
按照原剧情,下一秒,男主温九柯就会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原主的死期便到了。
“我没有推她。”何梓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才不要按照剧情死在这里!
既然穿进了这本书,那她就要推翻这该死的故事线,活成自己的主角!
沈清瑶闻言,眼泪掉得更凶,柔弱地开口:“梓兮,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我与靖王殿下本就是青梅竹马,你何必……”
这番话,看似温柔,实则坐实了何梓兮因爱生恨、蓄意推人的罪名。
周围的丫鬟仆从都露出鄙夷的神色,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何梓兮冷笑一声,前世她可是混迹职场的金牌策划,这点绿茶话术,还想拿捏她?
“郡主说笑了,”何梓兮站直身体,目光清澈地扫过众人,“我何时嫉妒过你?又何时推过你?方才明明是你自己脚下打滑,反倒赖在我身上,郡主身为金枝玉叶,这般栽赃陷害,传出去,怕是有损清誉吧?”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沈清瑶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一向懦弱胆小的何梓兮,竟敢当众反驳她。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矜贵的男子迈步而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正是这本书的男主,靖王温九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清瑶身上,满是关切,随即转向何梓兮,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放肆!”温九柯沉声呵斥,“竟敢对清瑶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剧情里,就是这一句呵斥,定下了原主的死局。
但何梓兮不会坐以待毙。
她迎上温九柯骇人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王爷明鉴,臣女并未推搡郡主,是郡主自己失足,反倒污蔑臣女。王爷若只信郡主一面之词,便治臣女的罪,那臣女无话可说,只是日后世人皆知,靖王殿下偏听偏信,草菅人命,怕是会影响王爷的名声。”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软不硬,既点明了真相,又戳中了温九柯最在意的名声。
温九柯眉头紧锁,审视着何梓兮。
眼前的女子,眼神清澈坦荡,毫无慌乱之色,与他印象中那个怯懦卑微、满眼痴恋的丫鬟判若两人。
沈清瑶见状,连忙拉着温九柯的衣袖,哭道:“九柯哥哥,你别怪梓兮,许是她一时失手……”
“郡主不必替我求情,”何梓兮打断她,“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这房间里想必有不少人看着,不如问问在场的下人,究竟是谁在说谎。”
她赌定了,沈清瑶平日里装得温柔善良,不敢当众让下人指证她,而温九柯身为王爷,也不会真的为了这点事,不顾名声滥杀无辜。
果然,温九柯沉默片刻,冰冷的目光从何梓兮身上移开,淡淡道:“此事暂且作罢,日后安分点。”
说完,便扶着沈清瑶转身离开,没有再提治罪的事。
直到那道冷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何梓兮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活下来了。
她亲手改写了第一个剧情,推翻了炮灰必死的结局。
但何梓兮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在这本小说里,沈清瑶是天命女主,温九柯是天之骄子,所有的好运和机缘都围着他们转,而她这样的炮灰,随时可能因为偏离剧情,遭遇更可怕的危险。
想要真正活下去,甚至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必须彻底推翻这条既定的故事线,让所有的剧情,都为她所用。
何梓兮抬眼,望向窗外的天空,眼底燃起坚定的光芒。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炮灰何梓兮。
她要逆天改命,撕碎这剧本,活成自己的主角!
推翻了第一个死亡剧情后,何梓兮并没有丝毫放松。
她很清楚,留在永宁郡主府,永远都是寄人篱下,随时可能被沈清瑶再次算计,重蹈原主的覆辙。
想要安稳度日,第一步,就是离开这里。
原主无父无母,被沈清瑶收留,看似是恩情,实则不过是郡主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连下人都不如。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必须找到一个让沈清瑶无法拒绝的理由。
何梓兮静下心来,梳理着书中的剧情。
她记得,再过三日,便是侯府老夫人的寿辰,沈清瑶作为老夫人的亲孙女,必定会精心准备寿礼,而原主,因为会一点粗浅的绣工,被安排帮忙绣制寿礼的屏风。
也就是在寿辰前夕,原主因为“不小心”弄坏了屏风,被沈清瑶借机发卖到了庄子上,最后病死在了那里。
这又是一个原主的死亡节点。
何梓兮勾了勾唇角,既然如此,那她就借着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地离开。
接下来的两日,何梓兮安分守己,每日乖乖待在房里绣屏风,不再像原主那样整日盯着温九柯的身影,也不再对沈清瑶流露半分嫉妒。
这份反常,让沈清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何梓兮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可偏偏,何梓兮挑不出任何错处,让她无从下手。
寿辰前一日,何梓兮拿着绣好的屏风,来到沈清瑶的院子里。
屏风上绣着松鹤延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比府里最好的绣娘绣得还要精致。
沈清瑶看着屏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嫉妒取代。何梓兮的绣工竟然这么好,若是被老夫人看到,定会夸赞她,说不定还会注意到何梓兮这个人。
不行,她不能让何梓兮有出头的机会。
沈清瑶故作温柔地接过屏风,指尖故意一滑,“失手”将屏风摔在了地上。
木质的屏风架瞬间断裂,绣面也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哎呀,都怪我不小心,”沈清瑶露出懊恼的神色,转头看向何梓兮,语气却瞬间冷了下来,“何梓兮,这屏风是你绣的,如今坏了,老夫人的寿辰马上就到,你说该怎么办?”
来了。
何梓兮心中冷笑,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眼眶微红,委屈道:“郡主,这……这不是我弄的啊,是您自己失手摔的……”
“你还敢狡辩!”沈清瑶拔高声音,“若不是你绣得不够牢固,屏风怎会轻易摔坏?如今寿礼毁了,你让我如何向老夫人交代?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记恨我,所以故意破坏寿礼!”
周围的丫鬟都低着头,不敢作声,谁都知道,郡主这是要拿何梓兮当替罪羊了。
按照原剧情,何梓兮会吓得跪地求饶,最后被沈清瑶发卖。
但现在,何梓兮不会。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何梓兮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郡主,臣女不敢!臣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留在郡主身边伺候,如今弄坏了寿礼,臣女万死难辞其咎。只求郡主开恩,不要责罚臣女,让臣女离开侯府,回乡终老,臣女这辈子都感激郡主的大恩大德!”
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反而主动请求离开。
沈清瑶愣住了。
她本想借机把何梓兮发卖到庄子上,让她永远消失,可何梓兮却主动要走,这反倒让她没了借口。
若是执意责罚,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看着何梓兮哭得梨花带雨、卑微祈求的模样,沈清瑶心里的气消了大半。走了也好,省得留在身边碍眼,还能落个宽厚仁慈的名声。
“罢了,”沈清瑶故作大度地挥挥手,“既然你已知错,我便不追究了。你既想走,我便成全你,今日就收拾东西离开侯府吧。”
“谢郡主恩典!”何梓兮连忙磕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成功了。
她只用了一招以退为进,就顺理成章地脱离了这个牢笼。
没有丝毫留恋,何梓兮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收拾了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揣着原主攒下的几两碎银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永宁郡主府。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着陌生又繁华的古代街景,何梓兮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空气,真好。
离开了侯府,摆脱了炮灰的命运,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但何梓兮没有得意忘形,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仅凭几两银子,根本无法立足。
她必须尽快找到安身立命的本事。
书中的剧情,就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她记得,书中有一个不起眼的配角,是个落魄的药材商,因为错买了一批有毒的药材,濒临破产,而再过几日,京城会爆发一场小规模的风寒,唯独他手里的一种草药,能快速治愈风寒。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她就能赚到第一桶金。
何梓兮握紧了手里的银子,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