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在即,整座明慧郡主府早已被布置得红绸漫天、喜气洋洋,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甜香。
明日,便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温九柯入赘郡主府、与明慧郡主何梓兮大婚的日子。
这消息早已轰动整个京城,街头巷尾无人不谈,无人不奇。可府内之人,却早已心照不宣,只待一场盛大仪式,将所有心意,摆上台面。
大婚前夜,按规矩,新郎新娘不得相见。
温九柯被强行请回王府静养,温叙则借口巡查,在府外徘徊,凌霜奉命守在何梓兮身边,寸步不离。
何梓兮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一身红裙、眉眼明艳的自己,心头既安定,又莫名生出一丝怅然。
明日,她便要成婚,嫁的是愿意为她舍弃天下的摄政王,身边还有甘愿留下的少年将军与贴身护卫。
活成这般模样,已是逆天改命,圆满至极。
可一想到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经历大婚,又是这般惊世骇俗的局面,她心头便有些躁动,有些憋闷,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无处宣泄。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一旁静静侍立的凌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洒脱,一扫往日沉稳端庄的模样:“凌霜,别守着了,陪我出去一趟。”
凌霜一愣:“郡主,夜深了,明日便是大婚,您不宜外出。”
“无妨。”何梓兮摆摆手,随意披了一件外衫,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轻快,“就去一趟街上的酒楼,我心里闷,想喝点酒,就当是……单身派对。”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轻快又得意。
凌霜一脸茫然:“单身……派对?那是何物?”
何梓兮笑而不语,只拉着她,从侧门悄悄溜出郡主府。
她活了两辈子,现代的热闹洒脱,早已刻进骨子里。大婚前夜,不闹一场,不醉一场,怎么对得起即将“告别单身”的自己?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京城最热闹的酒楼之内,丝竹悦耳,酒香四溢。
何梓兮找了一处僻静雅间,大大咧咧坐下,随手一挥,对掌柜道:“上好的酒菜全部上来,再……叫两个清秀干净的小倌过来陪酒。”
凌霜脸色一僵:“郡主!不可!”
若是被摄政王与小王爷知道,郡主大婚前夜,竟叫小倌陪酒,那还了得!
何梓兮却满不在乎,拍了拍她的手,醉意已先涌上眉梢:“怕什么,明日我就成婚了,今夜是我最后一次自由,放肆一回,无妨。”
她是真的放松了。
在这陌生的古代,她终于拥有了底气,拥有了守护,拥有了可以任性的资本。
不多时,酒菜上桌,两名清秀温雅的小倌轻步走入,恭敬行礼,准备陪酒。
何梓兮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烧得心头滚烫,所有压抑的洒脱与肆意,尽数爆发。
她一边喝酒,一边拍着桌子,对着一脸茫然的凌霜嚷嚷,满嘴都是凌霜听不懂的现代词:
“凌霜,你不懂!这叫单身派对!就是结婚前最后一晚狂欢!”
“明天我就要被绑定了,今天必须喝到位!”
“来,干杯!庆祝我告别单身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爽!”
凌霜坐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单身派对?
绑定?
告别单身狗?
这些词句,她闻所未闻,一句都听不懂,只能看着自家郡主越喝越开心,越喝越迷糊,脸颊染上醉人的绯红,眼神朦胧,平日里的冷静沉稳、端庄大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少女般的鲜活与任性。
两名小倌更是吓得不敢出声,只小心翼翼陪酒。
何梓兮喝得兴起,完全忘了时间,忘了身份,忘了明日的大婚,只沉浸在自己的狂欢里。
可她忘了,有人没忘。
温叙放心不下,一路寻到酒楼,刚走到雅间门口,便听见里面女子的笑闹声,还有两名男子的轻声应答。
他心头一紧,猛地推门而入。
下一秒,少年将军的脸色,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灯火之下,他清清楚楚看见——
他心心念念的何梓兮,喝得满脸通红,眼神朦胧,身边竟坐着两名陌生男子,陪她饮酒说笑。
而凌霜坐在一旁,手足无措,一脸无奈。
一股难以言喻的醋意与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温叙大步上前,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两名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倌,一把拎起,直接丢了出去,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戾气:“滚!”
两名小倌连滚带爬,仓皇逃离。
何梓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向眼前脸色阴沉的少年,醉眼惺忪:“嗯?谁呀……敢打扰我……派对……”
温叙又气又心疼,心头酸涩得厉害,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梓兮,跟我回府!”
他真是要疯了!
明日便是大婚,她竟然偷偷跑出来喝酒,还叫人陪酒!
若是被叔叔知道,若是被外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凌霜也连忙起身,一脸愧疚:“郡主喝多了,是属下没有看好。”
她不敢耽搁,立刻跟上,三人一路匆匆,走出酒楼,登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直奔郡主府。
马车上。
暖灯摇曳,映得何梓兮脸颊愈发绯红醉人。
温叙看着她醉态可掬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渐渐化作无尽的酸涩与心疼。
明日,她就要嫁给叔叔了。
名正言顺,成为叔叔的妻,郡主府的主母。
而他,只能以一个无名无分的身份,守在她身边。
一想到这里,他便心口发闷,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捧起她微凉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兮兮,你喝多了……可还认识我?”
你知道,我有多怕,你眼里只有叔叔,再也没有我吗?
何梓兮被他捧着脸,迷迷糊糊睁开眼,醉眼朦胧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少年意气,俊美得晃眼。
酒精上头,她彻底放飞自我,完全忘了古代规矩,忘了矜持,忘了所有顾忌,只凭着本能,脱口而出一句赞叹:
“……哇,这个男模好帅啊。”
温叙:“?”
凌霜:“?”
男模?
那是什么?
是夸赞,还是别的意思?
两人一脸茫然,彻底听不懂。
何梓兮却还在醉醺醺嘟囔,满嘴胡话,全是他们无法理解的现代词汇:
“身材真好……颜值爆表……
可惜明天我就要结婚了……
今天只能看看,不能下手……
亏了亏了……”
温叙与凌霜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只当她是醉得厉害,胡言乱语。
马车很快停在郡主府门口。
凌霜连忙上前,轻轻扶住何梓兮纤细的腰肢,声音温柔恭敬,带着早已认定的身份:“郡主,到家了,奴扶您下车。”
温叙也立刻收敛心神,紧跟在她们身后,眼底的酸涩,却越来越浓。
府内红灯高挂,一片喜庆,处处都在提醒他,明日,她便是别人的妻。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叔叔,哪怕他早已心甘情愿留下,可真到这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控制不住地委屈。
看着身前醉态朦胧、毫无防备的女子,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在凌霜扶着何梓兮,刚要踏入府门的那一刻。
温叙猛地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把她转向朝自己,轻轻将她紧紧抱住。
力道很轻,很小心,带着无尽的委屈、眷恋与不舍,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却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宝物。
“梓兮……”他埋首在她发间,声音沙哑发颤,“我好舍不得你……”
我舍不得,你嫁给别人。
我舍不得,你眼里,再也没有我。
凌霜身子一僵,缓缓回头。
夜色之下,少年紧紧抱着醉倒的女子,背影单薄而委屈,看得她心口,猛地一涩。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悄然蔓延。
她喜欢温叙,整整五年,从未真正放下。
可她也敬佩何梓兮,依赖何梓兮,早已将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看着温叙这般难过,她心疼。
可看着何梓兮被这般珍视,她又安心。
嫉妒吗?有一点。
酸涩吗?很难受。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底情绪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早已做出选择——
不抢,不闹,不怨,不妒。
护好他们,护好她,便够了。
两人一醉一僵,谁也没有发现。
郡主府门口的阴影之中,一道玄色身影,早已静静伫立许久。
温九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温叙身后。
他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眼眸,在看到温叙从身后抱住何梓兮的那一刻,微微沉了沉。
他没有出声,没有打断,没有质问。
只是在灯火摇曳之中,缓缓上前。
下一秒。
温九柯伸手,轻轻扳过何梓兮迷迷糊糊的小脸,低下头,不动声色,轻轻吻住了她微凉的唇。
一触即分。
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宣告。
温叙感觉到什么浑身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松开手,脸色瞬间发白。
凌霜也瞪大双眼,满脸错愕。
温九柯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擦过她唇角残留的酒渍,眼底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压迫,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在干嘛?”
温叙心头慌乱,又酸又心虚,脸颊涨得通红,连忙后退一步,手足无措地解释:“叔、叔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梓兮她喝多了,我……”
他语无伦次,慌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知道,自己逾越了。
在大婚前夜,抱着即将嫁给叔叔的女子,太过放肆。
温九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没有斥责,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怀中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子身上,眼底所有冷意,尽数化为无尽温柔。
他轻轻抬手,将何梓兮打横抱起,动作稳而轻柔,小心翼翼,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夜深了,”他声音平静,淡淡吩咐,“你们都回去歇息吧。”
“今晚,我送兮兮回房。”
温叙张了张嘴,满心酸涩与不甘,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垂下手,默默点头。
凌霜也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安静退到一旁。
温九柯抱着醉态安然的何梓兮,转身,一步步踏入灯火通明的郡主府。
红绸漫天,喜气洋洋。
他的背影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灯火拉长的身影,眼底满是委屈与落寞。
凌霜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再次泛起淡淡的酸涩,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陪着。
夜色深沉。
有人抱着满心欢喜,拥着心上人而归。
有人站在原地,咽下满心酸涩。
有人藏起所有心事,默默守护。
大婚前夜,一场醉酒,一场拥抱,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四人的心事,在夜色中,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