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崖壁,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凛冽的山风顺着崖壁呼啸而上,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尖刀,刮在楚狂裸露的脸颊与手腕上,割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冰面湿滑,每一次指尖抠入岩石,每一次脚掌蹬住棱角,都要用上十二分的力气,才能稳住身形,不被身后的三万斤巨力拽下深渊。
沉重的重量,如同整座山岳压在背上,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重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向上挪动,都能清晰地听到骨骼摩擦的细碎声响。脚下的岩石本就坚硬,却在他的巨力踩踏之下,不断碎裂,碎石簌簌滚落悬崖,坠入厚厚的云雾之中,许久之后,才从深渊之下传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回响。
楚狂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粗浊。
冰冷的山风灌入喉咙,带着崖壁上的冰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肺叶,带来钻心刺骨的疼。肺部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火辣辣地疼,可他连闭眼喘息的间隙都不肯给自己,只是咬着牙,一步一顿,向上攀爬。
滚烫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脸颊、下颌线不断滑落,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便凝结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冰珠,转瞬又被狂风吹散。他的全身肌肉,早已绷紧到了极致,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狰狞的虬龙,盘绕在他的手臂、脖颈与双腿之上,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跳动着,爆发出充满野性与韧性的力量。
攀爬的途中,险境丛生。
有一次,他脚下蹬住的岩石,早已被风霜侵蚀得酥脆不堪,刚一发力,便整块碎裂开来。半个身子瞬间悬空,三万斤的陨铁疯狂向下拉扯,整个人朝着万丈深渊坠去。下方围观的弟子发出一阵惊呼,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狂的左手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狠狠抠进了坚硬的岩壁之中,指节瞬间泛白,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流淌而下。
他就靠着这五根手指,硬生生吊住了自己的身体,还有后背三万斤的陨铁。
腰腹猛然发力,右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上方一处狭窄的石缝,双臂同时运力,硬生生将自己拉了回去,重新稳住了身形。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深渊,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稍作喘息,便再次向上,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的脑海里,早已没有了其他的念头,只剩下了一个执念:
向上,再向上。
别人吐纳一次灵气,修为便能前进一步。
那他便向上攀爬一步,让自己的肉身,便强上一分。
这条路,太苦了,太难了。没有灵气滋养的快意,没有修为突破的欣喜,只有无尽的痛苦、无尽的重压、无尽的孤独,比吐纳修仙,要难上千倍,万倍。
可这是他楚狂自己选的路。
从他被测出绝灵体,被全宗门嘲笑是废物,却依旧不肯放弃仙途,选择炼体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绝路。可就算是绝路,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到终点,爬到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天渐渐亮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的群山之间轰然升起,金色的朝阳洒满了整个青云山脉,连绵的峰峦披上了一层鎏金,云海翻涌,霞光万丈。
不少早起修炼的外门弟子,无意间抬头,瞥见了悬崖绝壁上,那个背着巨大陨铁、艰难攀爬的身影,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驻足仰头,对着崖壁上的楚狂,指指点点,议论声、嘲讽声,顺着山风,清晰地传入了楚狂的耳中。
“那是谁啊?疯了吧?背着那么大两块陨铁,爬云顶悬崖?这是嫌命长了?”
“你连他都不认识?那就是杂役院的楚狂啊!就是那个天生绝灵体,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
“哦!是他啊!我听说了,最近天天在杂役院哐哐砸铁,练什么炼体术,我看是真的练疯了!”
“呵,真是不自量力。放着好好的杂役不当,混口饭吃不好吗?非要玩这些花里胡哨的,炼体?那都是旁门左道,再练,能比得上灵气筑基?”
“就是,一辈子都摸不到仙途的门槛。我赌他最多半个时辰,就得从上面摔下来,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废物就是废物,总想着哗众取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云顶是他这种杂役能爬的?”
一句句嘲讽,一声声讥笑,带着不屑与幸灾乐祸,如同针一般扎过来。
可崖壁上的楚狂,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目光只死死盯着头顶越来越近的崖顶,指尖抠得更紧,脚步迈得更稳,依旧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着。
他的道,他自己走。
不需要旁人理解,更不需要这些庸人认可。
这些躲在安全之处,只会动嘴皮子嘲讽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聒噪的蝼蚁罢了。他们一辈子困在灵气修仙的固有认知里,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天地赐予的灵气,而是自己一拳一脚、一步一血,磨出来的本心,炼出来的铁骨。
嘲讽声越烈,他的意志便越坚。
那些人越是想看他摔得粉身碎骨,他便越是要攀上那云顶之巅,让他们看看,他这个他们口中的废物,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从凌晨破晓,到烈日当空,再到夕阳西斜,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楚狂,整整攀爬了十二个时辰。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了无数次,又被凛冽的山风吹干,干了又湿,循环往复,布料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花花的盐霜,硬得像一副铠甲。他的手脚,早已被锋利的岩石划得血肉模糊,指甲崩裂,指尖的肉都翻了出来,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钻心的剧痛,可他的脚步,却依旧没有半分迟疑,半分停顿。
而崖下围观的弟子,早已从最初的嘲讽讥笑,变成了目瞪口呆,再到后来的鸦雀无声。
从日出到日落,十二个时辰,背着三万斤的陨铁,爬那连空手都难以攀登的云顶悬崖,别说杂役弟子,就算是炼气期圆满的外门弟子,都根本做不到。
他们看着那个在绝壁上,一步一步向上的身影,再也说不出一句嘲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