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还回荡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两名被斩断手掌的白云宗外门弟子瘫倒在尘土之中,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身为百里大宗白云宗的外门弟子,炼气四层的修为,竟然会被一个身处偏僻小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炼气三层野修,一剑击溃,甚至连手掌都被生生削断。
这是耻辱,是他们此生从未经历过的惨败。
在这之前,他们从未将青溪镇这样的地方放在眼里,更不会将一个无门无派、独自待在破庙里的少年当成一回事。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凡人与散修的敬畏与逢迎,习惯了凭借白云宗的名头横行无忌。可今日,这一切骄傲与优越感,都被谢云一剑彻底击碎。
谢云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面色淡然,仿佛刚才击败的不是两名炼气四层的宗门弟子,只是随手拨开了两颗挡路的石子。他没有对地上两人赶尽杀绝,并非心慈手软,而是留着他们,让他们回去给那位所谓的白云宗执事带话。
他的立场很简单。
黑风岭的上古遗迹,他没有兴趣争夺,白云宗想要尽可以去查探,他不会横加阻拦,更不会主动去招惹。
但城隍庙是他的地盘,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谁若敢上门挑衅,敢不问是非曲直便出手欺压,敢仗着宗门背景肆意妄为,那便休怪他剑下无情。
无论是青溪镇李家,还是百里之外的白云宗,都一样。
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实力才是唯一的道理,敬畏从来都不是求来的,而是一剑一剑打出来的。
就在谢云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两名外门弟子强横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恐怖气息,如同海啸一般,从青溪镇的方向轰然席卷而来。气息狂暴、阴冷、充满怒意,所过之处,地面尘土飞扬,荒草弯折,空气仿佛都被压得凝固起来。
这股气息之强,远超炼气五层,远超炼气六层,直奔炼气七层的恐怖境界!
“竖子敢尔!”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声音未落,一道灰袍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之间跨越数百步的距离,降临在城隍庙前。
来人正是白云宗此次带队的执事,周坤。
周坤站定身形,目光扫过地上两名捂着手掌惨叫不止的外门弟子,又看向谢云那柄还在滴血的凡铁长剑,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身为白云宗执事,炼气七层的修为,在宗门内虽不算顶尖强者,可在这百里疆域之内,已是绝对的顶尖战力。
此次奉命前来探查黑风岭上古遗迹,本是一件轻松简单、还能捞取功劳的差事,他根本没有将青溪镇这弹丸之地放在心上。若不是李长风上前刻意挑唆,他甚至不愿意浪费一丝精力在小镇内部的私怨之上。
在他看来,两名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出手,对付一个小镇野修,不过是抬手即平的小事,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他带来的弟子,被人斩断手掌,惨败当场!
而且对方还只是一个炼气三层的野修!
此事若是传回白云宗,他周坤颜面尽失,必定会成为宗门内的笑柄!
“好,好得很!”周坤怒极反笑,声音阴冷刺骨,“小小年纪,心性如此狠辣,剑法如此诡异,竟敢在我面前废我宗门弟子,你是第一个!”
“你可知,得罪我白云宗,是什么下场?”
谢云抬眼,平静地迎向周坤那双充满杀意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炼气七层的威压确实恐怖,如同山岳压顶,让他体内的灵气都出现了一丝滞涩,肉身也感受到了沉重的负担。可他经历过数次生死之战,道心稳固如磐石,绝不会被对方的气势轻易震慑。
“我已经说过。”谢云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们的目标是黑风岭,与我无关,是你们的人主动上门,仗势欺人,想要置我于死地。”
“技不如人,被我击败,不过是咎由自取。”
“至于白云宗……”
谢云微微顿了顿,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悄然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在我面前,也没什么特别的。”
一句话落下,不卑不亢,却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周坤心中所有的怒火。
“狂妄!”
周坤怒喝一声,周身炼气七层的灵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恐怖的灵气波动席卷四方,地面剧烈震颤,城隍庙的破旧门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远处暗中观望的青溪镇百姓与修士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这就是炼气七层的力量!
这就是大宗门执事的威势!
在这等力量面前,他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李长风躲在人群最后方,眼中闪烁着兴奋而阴毒的光芒。他知道,周坤动真怒了,谢云这一次必死无疑,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炼气三层对抗炼气七层,如同以卵击石,飞蛾扑火,没有任何胜算。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野修永远是野修,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你那点微末剑法,不值一提!”周坤眼神冰冷,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灵气疯狂凝聚,化作一柄数尺长的灰色气刃。
气刃之上灵光流转,锋芒逼人,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便让人感到肌肤生疼。
这不是普通的灵气攻击,而是白云宗嫡传的武技——裂风刃!
一击之下,足以劈开顽石,斩杀同阶,更别说对付比自己低了四个小境界的谢云。
“受死!”
周坤不再多言,眼神一厉,手腕猛然一挥!
裂风刃呼啸而出,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谢云头颅斩来!
一击必杀,不留任何余地!
面对炼气七层强者含怒发出的致命一击,谢云面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他很清楚,这一战与之前所有的战斗都不同,境界差距实在太大,炼气三层对炼气七层,整整四个小境界的鸿沟,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对方的灵气总量、肉身强度、武技威力、战斗经验,都远非李万山、两名外门弟子可比。
这是他穿越至今,面临的最凶险的一战。
可他没有后退半步。
后退,便是死路一条。
唯有迎难而上,以剑破敌,才有一线生机。
谢云深吸一口气,丹田之内所有灵气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顺着经脉尽数灌注到手中的铁剑之上。原本平凡无奇的凡铁长剑,此刻被灵气包裹,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招,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要回归最本质的核心。
快、准、稳。
这是他千万次练剑刻入骨髓的三个字。
谢云眼神专注到了极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道飞速袭来的灰色裂风刃。他能清晰地看到气刃运转的轨迹,能精准地捕捉到气刃之上最薄弱的一点,那是灵气衔接的缝隙,是唯一的破绽。
生死瞬间,谢云动了。
他脚步一踏,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移半寸,恰好避开裂风刃的正面锋芒。
同时,手腕极速翻转,铁剑如同奔雷般刺出!
《基础剑法》——刺!
这一剑,是他此生最快的一剑!
这一剑,是他此生最准的一剑!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修为、所有的剑道感悟、所有的道心意志!
噗——
一声轻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铁剑的剑尖,精准到毫巅,狠狠点在了裂风刃的破绽核心之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周坤自信满满、足以斩杀炼气六层修士的裂风刃,在这一刻,竟然被谢云一剑点碎!
狂暴的灵气轰然溃散,化作一阵狂风四散开来。
周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怎么可能!”
他无法相信,自己全力发出的武技,竟然被一个炼气三层的野修,用一柄最普通的铁剑,以最简单的直刺招式,轻易破掉!
这已经不是技巧能够解释的范畴,这是对剑道、对灵气、对破绽的极致掌控,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我不信!”
周坤怒吼一声,彻底被激怒,他双手齐挥,周身灵气疯狂涌动,两道、三道、四道裂风刃接连成形,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封死了谢云所有的闪避空间。
他要以力破巧,用绝对的境界优势,将谢云碾压成肉泥!
面对四面合围的致命攻击,谢云面色依旧沉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脚步灵动如鬼魅,在密集的攻击之中穿梭腾挪,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毫厘不差。同时,手中铁剑连绵不绝地刺出,剑影重重,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花四溅。
一道又一道裂风刃,被谢云精准点碎。
周坤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恐惧。
他明明是炼气七层,明明修为碾压对方,可战斗起来,却处处被压制,处处被克制,仿佛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眼前这个少年,就像一块无比坚硬的顽石,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谢云的气息渐渐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持续高强度的战斗,对灵气与肉身的消耗极大,他毕竟只是炼气三层,灵气总量远远不及周坤,长时间的对抗之下,已经开始出现乏力的迹象。
“不能再拖下去了。”
谢云心中暗道。
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灵气耗尽之日,便是他落败身亡之时。
必须一击定胜负!
谢云眼神一凝,心中做出决断。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身形微微一滞,露出胸前空当。
周坤眼中一亮,以为谢云终于力竭,顿时狂喜:“就是现在!”
他抓住机会,周身剩余灵气尽数爆发,凝聚出一柄比之前粗大数倍的巨型裂风刃,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轰向谢云胸口!
这一击,他倾尽了全力!
“死!”
就在巨型裂风刃即将击中谢云的刹那。
谢云眼中精光爆闪!
破绽是假,诱敌是真!
他猛地侧身,同时将丹田之内最后一丝灵气、灵泉滋养的肉身力量、甚至系统黑石暗中传来的温和力量,尽数灌注于铁剑之上!
这一刻,铁剑仿佛活了过来。
嗡——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天地。
谢云手腕一旋,使出了基础剑法中最朴实、也最霸道的一招。
劈!
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变化。
自上而下,一剑劈落!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与信念。
这一剑,是他对五灵根宿命的反抗。
这一剑,是他在乱世之中立足的底气。
这一剑,是他从乞丐走到修士的全部蜕变!
唰——
剑光落下,天地仿佛都为之一暗。
巨型裂风刃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劈成两半!
剑光去势不减,径直劈向周坤!
周坤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想要闪避,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剑势彻底锁定,动弹不得。
“不——!”
一声绝望的嘶吼。
剑光闪过。
鲜血飞溅。
周坤双臂齐根而断,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道持剑而立的少年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炼气三层。
一剑。
劈断炼气七层执事双臂。
这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这是神话。
谢云拄着铁剑,微微喘息,气息略显紊乱,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平静而威严。
“从今日起。”
“青溪镇,我不管。”
“白云宗,我不惹。”
“但谁若再敢来城隍庙寻事……”
“我不介意,再断一次手脚。”
话音落下,整个天地,再无一人敢出声。
夕阳西下,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从今日起,青溪镇,无人不知谢云之名。
从今日起,百里之地,再无人敢轻视这座破败的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