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夜莺面色凝重地找到沈清辞,递给他一部卫星电话:“许薇要和你通话,说有紧急情况。”沈清辞接过电话,里面传来许薇虚弱但急促的声音:“沈清辞,听我说,周世安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十年前,你母亲的氧气管不是周明轩拔的,是周世安指使的。因为他知道你母亲握有他挪用周家公款的证据。还有,周明哲也不是林晞的儿子,他是周世安的私生子,是周世安为了控制林晞,从福利院偷来冒充的。林昼才是林晞唯一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周世安布的局,他要借你的手除掉周明轩,然后吞并周家所有的资产。现在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还有林昼!”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忙音。而木屋外,周世安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笑容慈祥:“沈医生,喝点汤吧,你看起来很累。”在他的身后,周明哲和赵铭站在那里,眼神复杂,手里都握着枪。
卫星电话里的忙音像某种不祥的预言,在木屋里嗡嗡作响。沈清辞握着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许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周世安才是真凶,周明哲是他的私生子,这一切都是局。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果这是假的,那许薇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图什么?
无论真假,现在的处境都极其危险。周世安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热汤,笑容慈祥得像邻家老人。而他身后的周明哲和赵铭,手里都握着枪,虽然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可以抬起。
“沈医生,怎么了?”周世安关切地问,“脸色这么难看。是许警官说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毛骨悚然。沈清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承认许薇的警告,等于撕破脸皮;不承认,等于继续在谎言中周旋。
哪种选择更安全?他看了一眼林昼。少年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给周明哲换药用的纱布和碘伏,眼神里有茫然,也有警觉。他听不到电话内容,但能感觉到气氛的骤变。
“许薇说……”沈清辞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周明轩知道我们的位置了。他的人正在往这边赶。”这是谎言,但也是最合理的谎言,既能解释他的异常反应,又能试探周世安的态度。
果然,周世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是吗?那我们需要立刻转移。”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沈清辞注意到,周明哲和赵铭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某种默契,像是早就排练过这种场景。
“往哪里转移?”沈清辞问。
“我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安全屋,在山的另一侧。”周世安说,“车程大约一小时。那里有充足的物资,也有通讯设备,可以和外界联系。”
他放下汤碗,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不过现在出发有点冒险。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而且容易被伏击。我的建议是,今晚先在这里过夜,加强警戒,明天一早再走。”听起来很合理。但沈清辞听出了潜台词,周世安不想现在转移。为什么?是因为外面真的有危险,还是因为……他需要时间做某些安排?
“也好。”沈清辞点点头,“那就按周老先生的安排。”
周世安满意地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哲,你和赵铭去安排晚上的警戒。沈医生,林昼,你们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尽管说。”
他转身离开,周明哲和赵铭跟在他身后。木门关上时,沈清辞注意到周明哲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恳求?他在恳求什么?
“清辞哥,”林昼小声说,“你刚才在电话里……真的只是说了周明轩的事吗?”沈清辞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告诉他部分真相:“不全是。许薇还说了一些事,但我需要验证。阿昼,从现在开始,你要小心周老先生,还有周明哲。”
“为什么?”林昼的脸色白了,“周明哲他……”
“我知道你对他有感情,因为他可能是你哥哥。”沈清辞握住他的肩膀,“但血缘关系不代表一切。在确认真相之前,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林昼咬住嘴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清辞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情况。夜莺带来的黑衣人正在布置警戒,但周世安的人也混在其中。双方看起来合作,实际上互相提防。
“等。”沈清辞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周世安一定会采取行动。”沈清辞低声分析,“如果许薇说的是真的,那他接下来会想办法除掉我们,或者控制我们。如果是假的,那他也会有所动作,来验证许薇到底说了什么。无论如何,他都会露出破绽。”
林昼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清辞哥,如果……如果周明哲真的是周世安的私生子,那我妈妈……”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周明哲不是林晞的儿子,那林晞真正的儿子在哪里?是已经死了,还是……
“我们会查清楚的。”沈清辞说,“但现在,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他走到背包前,取出那个加密笔记本,快速登录。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渡鸦”,标题是「周世安背景深度调查」。
打开邮件,内容让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邮件显示,周世安确实在二十年前有严重的财务问题。他挪用了周氏集团五千万资金去澳门赌博,输得精光。为了填补亏空,他策划了几次商业诈骗,其中一起的受害者就是林月如工作的那家医疗器械公司。
当时林月如是公司的财务主管,她发现了账目问题,开始调查。周世安得知后,先是试图收买她,被她拒绝。然后他找到沈耀宗,那时候沈耀宗正想攀附周家,两人一拍即合。后面的故事和许薇说的吻合:林月如被送进医院,氧气管被拔掉,伪装成自杀。而目击者林晞,周世安用她的儿子作为威胁,逼她沉默。
但邮件里有一个关键的补充信息:林晞当时确实生的是双胞胎,但其中一个在出生时就夭折了。周世安为了让威胁更有力,从福利院偷了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婴,冒充是林晞的另一个儿子,养在身边。那个男婴,就是周明哲。
至于林晞真正的儿子,邮件里说,林晞为了保护他,把他托付给了一个远房亲戚,但那个亲戚后来移民海外,失去了联系。孩子可能还活着,但下落不明。
沈清辞看着这些信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如果这是真的,那林昼就是林晞唯一的孩子,而周明哲……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一个活在谎言里的可怜人。
但“渡鸦”也备注了:这些信息来自匿名线人,尚未完全核实。特别是关于周明哲身世的部分,只有间接证据。也就是说,不能完全相信。
沈清辞回复邮件:「查证以下三点:一、二十年前周世安在澳门的赌博记录;二、林月如公司那笔五千万的资金流向;三、周明哲的出生证明和福利院记录。另外,派人去医院保护许薇,但不要暴露身份。」发送完毕,他合上电脑。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谷里升起薄雾,将木屋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诡异。
晚饭是简单的罐头食品和压缩饼干。周世安,周明哲,赵铭和沈清辞,林昼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气氛沉默而压抑。
“沈医生,”周世安忽然开口,“我听说,你母亲林月如女士,是个很优秀的女性。”
沈清辞握紧了手里的勺子:“周老先生认识她?”
“有过几面之缘。”周世安叹了口气,“那时候她在我投资的一家公司工作,能力很强。我还想过把她挖到周氏集团来,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她后来出了意外。”周世安摇摇头,“抑郁症自杀,真是太可惜了。我听说后,还让公司给她家属发了一笔抚恤金。沈医生,你收到过吗?”沈清辞盯着他。这个老狐狸在试探,在观察他的反应。
“没有。”沈清辞平静地说,“我母亲去世后,我就被送进了矫正中心。等我出来时,那家公司已经倒闭了。”
“是吗?”周世安的表情看不出真假,“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顿了顿,忽然转移话题:“对了,沈医生,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就是能证明周明轩罪行的证据,现在安全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沈清辞抬起头,和周世安对视:“很安全。”
“那就好。”周世安点点头,“等我们到了新的安全屋,你就把证据给我。我会安排人,把它们交到应该交的人手里。你放心,这次一定能让周明轩伏法。”
“应该交的人是谁?”沈清辞问。
“当然是中纪委的人。”周世安说,“我已经联系上了可靠的人,他们正在调查李副市长那一条线。加上你的证据,足以把整个腐败网络连根拔起。”听起来很美好。但沈清辞听出了潜台词,周世安想要那些证据。
为什么?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销毁?
“我会考虑的。”沈清辞说。周世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但沈清辞注意到,桌子下,周明哲的手在微微颤抖。
晚饭后,周明哲主动提出洗碗。林昼想帮忙,被他拒绝了:“你休息吧,今天你也累坏了。”林昼没有坚持,但他注意到,周明哲在收拾碗筷时,悄悄在沈清辞的盘子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
等周明哲离开后,沈清辞若无其事地拿起盘子,纸条落入掌心。上面用很小的字写着:「今晚两点,后山老槐树下。一个人来。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没有署名,但字迹是周明哲的。沈清辞把纸条揉成一团,放进嘴里,咽了下去。这个动作被周世安看到了,老狐狸的眼睛眯了起来:“沈医生胃口不错啊。”
“饿了。”沈清辞说。周世安没再说什么,但他看沈清辞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晚上九点,木屋里的灯陆续熄灭。沈清辞和林昼睡在靠窗的床上,周世安在里间,赵铭在门口警戒,周明哲主动要求值夜。
“清辞哥,”林昼小声说,“那张纸条……”
“我看到了。”沈清辞低声说,“你留在屋里,我去见他。”
“太危险了!万一是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沈清辞说,“我们需要知道周明哲到底站在哪一边。而且,如果他真想害我,刚才在书房就有机会。”
林昼还想说什么,但沈清辞摇了摇头:“听话。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你就跟着夜莺走,她会保护你。”
“我……”
“答应我。”
林昼咬住嘴唇,最终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沈清辞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在等,等周世安那边先有动作。果然,晚上十一点左右,里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是周世安起床了。沈清辞从眼缝里看到,老人披着外套,悄悄走出房间,和门口的赵铭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但沈清辞能看到,赵铭的表情很凝重,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木屋。
周世安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许久没有动。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几分钟后,他回到了里间。沈清辞继续等待。凌晨一点,他悄悄起身,检查了一下林昼,少年已经睡着了,但眉头紧皱,像是做了不安的梦。
他给林昼掖了掖被角,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把折叠刀,一个微型手电筒,还有一把装填了麻醉弹的手枪。这些东西是夜莺悄悄给他的,以备不时之需。穿好衣服,沈清辞从窗户翻了出去,门有赵铭守着,从那里走太显眼。
木屋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避开巡逻的黑衣人和周世安的人。后山距离木屋大约五百米,要穿过一片灌木丛。沈清辞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达约定地点,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要三人合抱,枝叶繁茂得像一把巨伞。
树下没有人,沈清辞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躲在暗处观察。周围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他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就在他准备继续等待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沈清辞立刻转身,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是周明哲,他一个人,没有带武器,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沈医生,”他低声说,“谢谢你肯来。”
“你要说什么?”沈清辞没有放下枪。
周明哲苦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请给我五分钟,听我把话说完。”沈清辞点点头,但枪口依然对着他。
“首先,许薇说的是真的。”周明哲开门见山,“周世安确实是你母亲的凶手。二十年前的事,我虽然不在场,但我偷看过他的日记,上面写得很清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偷拍的日记页。你看。”
沈清辞接过手机。照片上的字迹确实是周世安的,内容触目惊心:「1998年10月17日,林月如必须死。她知道得太多了。沈耀宗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最后还是我亲自去处理的。那个护士林晞看到了,得想办法封口。」
下一页:「用她的孩子威胁她。如果她敢说出去,就让她的两个儿子都消失。」
沈清辞的手指在颤抖。他翻到下一张照片:「从福利院找了个合适的男婴,冒充林晞的另一个儿子。这样控制起来更方便。给她取名周明哲,养在身边,让她随时能看到,又不敢相认。」
“所以……”沈清辞抬起头,“你早就知道?”
“半年前才知道。”周明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之前一直以为,李院长才是我的亲人,周世安只是资助我的好心人。直到我偶然发现那些日记,才知道自己活了二十五年的人生,全是谎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没有立刻揭穿,因为我不敢。周世安的手段太狠了,如果我轻举妄动,不仅我会死,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也会遭殃。所以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他的乖侄子,等待机会。”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沈清辞问。
“因为林昼。”周明哲看向木屋的方向,“那天在火车站,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后来看到他的胎记,听到他叫我‘哥’,我突然觉得……就算我不是他真正的哥哥,我也想保护他。”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沈医生,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我帮周世安做了很多坏事,包括监视你们,包括……包括在书房里用枪指着你们。但那是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了福利院所有的孩子。”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痛苦是真实的,他的忏悔听起来也是真实的。但经历过许薇的背叛后,沈清辞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他问。
周明哲深吸一口气:“我有证据。周世安今晚有一个计划,他要在转移的路上,制造一场‘意外’,让你和林昼‘意外死亡’。然后他会拿走你手里的证据,用那些证据扳倒周明轩,再嫁祸给周明轩,说他是为了灭口才杀了你们。”
“计划细节?”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车会在经过鹰嘴崖时刹车失灵,坠下山崖。赵铭已经安排好了,刹车管会被提前割开,但不会完全断掉,这样车子开一段路后才会失控,看起来更自然。”周明哲说,“司机是我,周世安说这样更可信。但我会在关键时候救你们,我知道鹰嘴崖下面有一个缓坡,如果控制得当,车子不会完全坠毁。”
沈清辞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是真的,那周世安确实狠毒。但如果这是假的,是周世安和周明哲联手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呢?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沈清辞又问了一遍。
周明哲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周世安所有罪证的备份。包括他二十年前的财务记录,他和你父亲沈耀宗的交易记录,还有他这些年贿赂官员的证据。你可以先看看,再决定信不信我。”
沈清辞接过U盘。很小,很轻,却可能装着他追寻了二十年的真相。
“如果这是真的,”他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帮你们逃出去。”周明哲说,“但需要你们的配合。明天早上,你们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正常上车。我会在车上安装一个定位器,让夜莺的人能跟踪我们。到鹰嘴崖时,我会制造一些小状况,让你们有机会跳车。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你们需要自己躲起来,直到周世安和周明轩两败俱伤。”
“那你呢?”
“我会继续留在周世安身边,做你们的内应。”周明哲说,“等时机成熟,我会把所有的证据公之于众。”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周全,但风险极高。沈清辞盯着周明哲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真诚,或者是极高明的伪装。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清辞说。
“你没有时间了。”周明哲急切地说,“明天早上六点就要出发。而且,周世安已经怀疑你了。他让我今晚来见你,就是想试探你的反应。如果我空手回去,他会立刻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什么措施?”
“杀了林昼,逼你就范。”周明哲的声音在颤抖,“他说,只要控制住林昼,你什么都会答应。”这句话击中了沈清辞的软肋。他可以不信任周明哲,可以怀疑周世安,但他不能拿林昼的命去赌。
“好。”沈清辞最终说,“我答应配合你。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看到刹车被破坏的证据。照片或者视频。”
“我已经拍好了。”周明哲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赵铭正在一辆车的底盘下动手脚,能清楚看到他在切割刹车管。
“第二,”沈清辞继续说,“我要你吞下一颗定位胶囊。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如果你背叛我们,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周明哲的脸色白了,但他咬了咬牙:“好。我吞。”
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胶囊,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原本是为了应对自己被绑架的情况。胶囊里是微型定位器,进入胃部后会被胃酸溶解外壳,定位器会附着在胃壁上,至少能工作一个月。
周明哲接过胶囊,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现在你相信了吗?”他问。
沈清辞点点头:“明天早上见。”
“等等。”周明哲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林昼的哥哥,可能还活着。”
沈清辞猛地转身:“什么?”
“我在周世安的保险箱里,看到过一份文件。”周明哲说,“是关于一个叫‘林晨’的孩子的收养记录,时间是二十年前。收养人是一对加拿大华人夫妇,文件里有孩子的照片,和林昼很像。”
“文件在哪里?”
“在周世安海城的别墅里。”周明哲说,“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去,我会想办法拿出来给你。”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周明哲摇摇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年轻人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敌人。可能是林昼失散多年的哥哥,也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但他没有选择。在周世安的棋盘上,他必须走这一步险棋。
回到木屋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林昼还在睡,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枕头湿了一小片,少年在梦里哭了。沈清辞轻轻躺下,把林昼搂进怀里。少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月光很亮,将房间照得一片银白。沈清辞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复盘着所有的信息:周世安的阴谋,周明哲的倒戈,许薇的警告,还有那个可能还活着的“林晨”。
太多的线索,太多的可能性。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明天早上,将是一场生死赌局。
他赢了,就能揭开二十年前的真相,为母亲报仇,保护林昼。他输了,就会死在那个叫鹰嘴崖的地方,和林昼一起。
没有第三种可能,沈清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因为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木屋里已经忙碌起来。周世安看起来精神很好,正在和赵铭检查车辆。夜莺和她的手下在整理装备,准备护送他们转移。
“沈医生,昨晚睡得好吗?”周世安笑着问。
“还好。”沈清辞平静地说,“周老先生呢?”
“老了,睡得浅。”周世安叹了口气,“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沈医生,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沈清辞说,“可能会带林昼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开个小书店,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那很好。”周世安点点头,“平淡是福。不像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在争斗,到头来……唉。”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林昼从屋里出来,眼睛还有点肿。他看到周明哲时,眼神复杂,但周明哲避开了他的视线。
“都准备好了吗?”周世安问。
“准备好了。”赵铭回答,“两辆车,我们坐前面那辆,夜莺小姐的人坐后面那辆。”
“好,出发吧。”
一行人上车。周世安坐在副驾驶,沈清辞和林昼坐在后座,周明哲是司机。赵铭和夜莺坐另一辆车。
车子启动,驶出山谷。山路崎岖,颠簸得厉害。周世安一直在和周明哲聊天,话题很轻松,像是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转移。但沈清辞注意到,周明哲的手握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他在紧张。
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天色渐渐亮了。远处能看到鹰嘴崖的轮廓,那是一处险峻的山崖,公路贴着崖壁开凿,外侧就是百米深的悬崖。
“前面就是鹰嘴崖了。”周世安说,“这段路不好走,明哲,开慢点。”
“知道了,伯父。”周明哲的声音有点干。
沈清辞握住了林昼的手。少年看向他,眼神里有询问。沈清辞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车子驶上鹰嘴崖路段。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右侧是陡峭的崖壁,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护栏看起来已经年久失修。沈清辞看了一眼时速表:四十公里。不快,但如果刹车失灵,这个速度足以冲出悬崖。
还有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就在这时,周明哲忽然惊呼:“刹车不对劲!”
他用力踩刹车,但车速并没有明显减慢。车子继续向前冲去,直直冲向前面一个急转弯!
“抓紧!”周明哲大喊,猛打方向盘。
车子剧烈晃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沈清辞把林昼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住了车顶的把手。
“跳车!”周明哲吼道,“我控制不住了!”他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沈清辞也迅速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但车门打不开!被锁死了!
“周世安!”沈清辞看向副驾驶。老人坐在那里,系着安全带,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再见,沈医生。”他说。然后,他按下了手里的一个按钮。
“轰!”后座下方传来爆炸声!不是很大的爆炸,但足够把车底炸出一个洞。车子猛地向左侧倾斜,半个车身已经悬在悬崖外!
“清辞哥!”林昼尖叫。
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车门。一下,两下,三下。。。
“砰!”车门终于被踹开了。但车子已经开始下坠!千钧一发之际,周明哲忽然解开安全带,扑过来抓住沈清辞的手:“跳!”
三人一起跳出车门,坠向悬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上升的崖壁。沈清辞紧紧抱着林昼,另一只手抓住了悬崖边伸出的一棵小树。小树不堪重负,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但他们下坠的速度减缓了。
下面大约五米处,有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沈清辞看准时机,松开小树,抱着林昼跳了下去。
“砰!”两人重重摔在平台上。沈清辞用身体护住了林昼,自己的后背狠狠撞在岩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清辞哥!”林昼爬起来,看到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岩石划破,鲜血直流。
“我没事……”沈清辞咬牙站起来,抬头看向上方。车子已经坠下悬崖,远处传来爆炸声和火光。而悬崖边,周世安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们,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戏。
在他身后,赵铭举着枪,对准了下方。但枪口没有开火。因为另一辆车已经赶到,夜莺和她的手下冲下车,将周世安和赵铭团团围住。
“周老先生,”夜莺冷冷地说,“游戏结束了。”
周世安笑了:“结束?不,这只是开始。”他忽然举起手,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这整个鹰嘴崖,我都埋了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所有人,包括你们,都会死在这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沈清辞站在平台上,看着上面对峙的双方,大脑飞速运转。周世安在虚张声势吗?不一定,这个老狐狸做事缜密,确实可能留了后手。但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之前不用?为什么要等到现在?除非……他还有别的目的。
“周老先生,”沈清辞扬声说,“你想要什么?”
周世安低头看他,笑容更深了:“沈医生,你很聪明。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你手里的所有证据,还有你母亲遗书原件。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交出来之后呢?”沈清辞问,“你会让我们活着离开?”
“当然。”周世安说,“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立刻让人把你们拉上来,安排车送你们离开。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显然是个谎言。但沈清辞需要时间,时间等待周明哲。
按照计划,周明哲应该在爆炸前就跳车了。但他现在在哪里?就在这时,悬崖边传来了动静。周明哲从另一侧爬了上来,浑身是血,但还活着。他看到对峙的场面,立刻明白了情况。
“伯父,”他嘶声说,“收手吧。你已经输了。”
“输?”周世安冷笑,“明哲,我养了你二十五年,你就这样报答我?”
“你养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周明哲说,“我只是你的工具,从来不是你的家人。”
“那又如何?”周世安说,“工具就应该有工具的觉悟。现在,回到我身边来,我还可以原谅你。”
周明哲摇摇头,走到夜莺身边:“对不起,伯父。我选择站在正义这一边。”
“正义?”周世安哈哈大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正义!只有利益,只有权力!你们这些年轻人,太天真了!”他的笑声在悬崖间回荡,疯狂而凄凉。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老人,其实早就输了。他输给了自己的贪婪,输给了时间的流逝,输给了年轻人的背叛。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
“周老先生,”沈清辞说,“我可以把证据给你。但你要先放林昼上去。”
“不行。”周世安说,“你先给证据。”
“那我们就僵持在这里。”沈清辞说,“但你的人,还能撑多久?”他指了指远处,山路尽头,隐约能看到警车的灯光。夜莺早就通知了警方,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周世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车,又看了看手里的遥控器,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那就一起死吧。”他说着,就要按下按钮!
“住手!”
一声枪响,但不是周世安中枪,而是他手里的遥控器被打飞了。子弹来自远处,是狙击手!夜莺安排的狙击手,一直藏在暗处!几乎在遥控器飞出的同时,夜莺和她的手下扑了上去,将周世安和赵铭按倒在地。
“结束了。”夜莺冷声说。
周世安被铐上手铐时,还在疯狂地笑:“你们以为赢了吗?不,你们什么都没赢!周明轩还活着,他还会来找你们的!还有那些证据,那些秘密,永远都不会消失!永远不会!”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被警笛声淹没。
沈清辞抱着林昼,坐在岩石平台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了。周明哲走过来,伸手拉他们上去。他的手上全是血,眼神却很坚定。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沈清辞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三人被拉上悬崖时,警车已经围满了现场。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出示证件:“沈先生,我是临江市公安局局长。周世安和赵铭已经被捕,我们会全力调查他们的罪行。”
沈清辞点点头:“许薇警官怎么样了?”
“她已经脱离危险了。”局长说,“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你母亲遗书的事。”
“我知道了。”沈清辞说,然后看向周明哲,“他……”
“周明哲先生提供了关键证据,我们会为他申请证人保护。”局长说,“但他需要配合调查。”
周明哲点点头:“我明白。我会配合的。”
他看向林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弟弟,保重。”
林昼的眼泪涌了出来:“你也是。”
周明哲被警察带走了。沈清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年轻人,是敌人,也是盟友;是骗子,也是受害者。他的人生被周世安彻底毁掉了,但他最终选择了反抗。也许,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处。
“沈先生,”夜莺走过来,“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周明轩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沈清辞点点头,拉着林昼上了夜莺的车。
车子驶离鹰嘴崖时,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下还在冒烟,那辆坠毁的车子在晨光中像一堆废铁。二十年的追逐,二十年的仇恨,今天终于了结了一部分。
但正如周世安所说,周明轩还活着,那些秘密还在。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他可以暂时喘息。
林昼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少年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眉头已经舒展。沈清辞摸了摸他的头发,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远山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在酝酿中。但这一刻,他只想享受这短暂的安宁。因为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仗要打。还有更多的真相,要揭开。
三天后,沈清辞和林昼在夜莺的安排下,住进了临江市的一个安全屋。晚上,沈清辞收到一个加密包裹,寄件人匿名。打开后,里面是一本陈旧的日记,是林晞的日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月如姐,对不起。为了保护我的孩子,我不得不答应他们。但你的儿子,我一定会保护好。」而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婴儿并排躺着,背后用钢笔写着:「林昼,林晨。2003年7月18日生。若见此日记,我已不在人世。请找到我的孩子们,告诉他们,妈妈永远爱他们。」就在沈清辞翻看日记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口音:“沈清辞先生吗?我叫林晨。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你是我的……监护人?还有,我有个弟弟叫林昼?我们能见一面吗?我在加拿大温哥华。”而电话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另一个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是周明轩的声音,笑着说:“找到你了,小老鼠。”电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