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1:12:02

通风管道里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林晨握紧刀片,指节发白。黑暗中,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弟弟林昼压抑的呼吸声,少年还没有醒,被注射了镇静剂。母亲林晞躺在旁边的简易床上,胸口微弱起伏,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你养父?”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李兆文教授?他去年死于胰腺癌,医院有完整的病历记录。一个历史教授,能知道什么?”林晨的心脏沉了沉。对方连养父的名字和死因都清楚,这说明调查比想象中更深。

“他不是普通的历史教授。”林晨压低声音,确保只有通风管道能听见,“他是中加关系研究专家,经常回国做调研。而且……他和我生母林晞有过联系。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偷听到他打电话,提到‘海城的那个案子还没完’。”这是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养父确实经常打电话,但林晨从没偷听过具体内容。可是在这种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相信,相信他有筹码。

通风管道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晨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才又传来声音:“瑞士银行哪个分行?保险箱编号是多少?”

“先回答我的问题。”林晨说,“十五年前,我母亲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要囚禁她十五年,而不是直接灭口?”

“因为她手里有名单。”声音说,“不是沈清辞拿到的那种政治献金名单,是更致命的,器官移植受体名单。那些人花了重金买命,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任何记录上。你母亲是护士,负责术前术后护理,她记得每一个人的脸。”林晨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器官买卖,养母李教授在车上提到过,但听到具体细节,还是让人作呕。

“那些人……现在还活着?”

“大部分活着。”声音里有一丝嘲讽,“花了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的价格,买了别人的肝、肾、甚至心脏。现在都是社会名流,企业老板,政府官员。如果名单公开,海城会塌半边天。”

“所以周明轩……”

“周明轩是中间人。他负责找‘供体’,流浪汉,外来务工者,孤儿院的孩子,精神病院的病人。孙振国利用职权掩盖医疗记录。而你父亲沈耀宗……”声音顿了顿,“他负责洗钱。把那些脏钱通过海外账户洗干净,再分给各个环节的人。”林晨闭上眼睛。生父的形象在脑海里彻底崩塌。那个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不仅背叛了婚姻,还参与了这种泯灭人性的勾当。

“那我母亲为什么没死?为什么囚禁她?”

“因为名单不在她手里。”声音说,“她在最后时刻,把名单藏起来了。周明轩拷问了她三个月,电击,药物,精神折磨……她疯了,但没开口。后来她脑损伤变成植物人,名单就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剑。”林晨看向昏迷的母亲。这个瘦弱的女人,竟然承受了三个月的酷刑。而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一份名单,为了保护那些被夺走器官的无辜者最后的尊严。

“名单在哪?”他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声音说,“你母亲藏得很好。周明轩找了她十五年,把海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直到最近,他意识到名单可能在你身上。”

“我?”

“你是她儿子,她最有可能托付的人。”声音说,“虽然你被送到加拿大,但你养父李兆文每年都回国。也许她通过某种方式,把线索留给了你养父,而你养父又留给了你。”

林晨的大脑飞速运转。养父临终前确实给过他一个铁盒,说是“你母亲留下的”,但里面只有几本旧书和一张全家福。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我需要看那个铁盒。”他说,“在我西雅图的安全屋里。如果你放我们走,我可以带你去拿。”

“呵呵。”笑声再次响起,“聪明,但还不够聪明。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放你们走,你们就会立刻消失。不,交易要在我的地盘做。告诉我保险箱密码,我去取。如果是真的,我可以考虑让你和你弟弟活命。”

“那我母亲呢?”

“她必须死。”声音冷酷地说,“她记得太多人的脸。即使现在疯了,万一恢复记忆呢?那些人不会冒险。”林晨握紧了刀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那我要求换一种方式。”他说,“你派人去拿铁盒,我告诉你密码。但在确认铁盒内容之前,你不能伤害我母亲。如果名单真的在里面,你可以复制一份,但原件要留给我。作为交换,我保证不公开名单,只要我母亲和弟弟安全。”

“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是林晞的儿子。”林晨说,声音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冰冷,“如果你伤害他们,我会用余生追查你们每一个人。我现在知道器官买卖的事,知道有名单存在,我还年轻,有时间,有脑子。你可以杀了我,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是你们的噩梦。”通风管道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声音说:“你比你父亲有种。好,我答应。但如果你耍花样,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弟弟和母亲被拆成零件,一件件卖掉。”脚步声在管道里远去。

林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服,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一截袖子,简单包扎。

“哥……”林昼虚弱的声音传来。

“你醒了?”林晨挪过去,“感觉怎么样?”

“头晕……”林昼挣扎着坐起来,“这是哪里?妈妈呢?”

“妈妈在那边,还在昏迷。我们在西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林晨压低声音,“听我说,我刚才和绑匪谈判了。他们以为养父留了名单给我,我假装有线索,争取了时间。沈清辞一定会来救我们,但在这之前,我们要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林晨看向通风管道:“你能爬进去吗?管道很窄,但你应该能通过。”

林昼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点点头:“应该可以。但爬去哪里?”

“不知道。但总比坐在这里等强。”林晨说,“你爬出去,找路,如果有机会就逃跑,去找沈清辞。如果没有机会,至少搞清楚我们在哪里,周围有多少人。”

“那你呢?”

“我留下来照顾妈妈。”林晨说,“而且我需要拖住他们。如果他们发现你跑了,会立刻杀了我和妈妈。但如果我还在,他们至少会留着我问话。”

林昼的眼睛红了:“不行,要走一起走。”

“听话。”林晨握住他的手,“你是弟弟,你要活下去。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妈妈十五年的坚持就白费了。你明白吗?”林昼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但最终点了点头。

林晨帮他把椅子挪到通风口下方。林昼个子小,很轻松就钻了进去。在完全进入管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晨,用口型说:“等我回来。”林晨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快走。

通风管道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渐渐远去。林晨坐回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女人的手指冰凉,但脉搏还在跳动。他轻声说:“妈妈,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同一时间,西郊废弃化工厂地表。沈清辞站在生锈的龙门吊下,手里拎着那个伪造的档案袋。正午的阳光毒辣,照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厂区很大,空旷得像一座钢铁坟墓,只有风穿过破败厂房的呜咽声。他提前两小时就到了。不是为了遵守约定,是为了勘察地形,布置后手。

夜莺已经带人潜伏在周围的废弃办公楼里,狙击手占据了三个制高点。秦叔的人混在附近“施工”的工程队里,设备车里藏着突击装备。李国华派的两个人伪装成拾荒者,在厂区边缘游荡。所有眼睛都盯着沈清辞,所有枪口都对准他即将出现的方向。

但对手也很狡猾。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现在十一点四十,厂区里依然空无一人。沈清辞不着急。他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烟雾在热空气中袅袅升起,像某种信号。

手机震动。是许薇发来的加密信息:「新闻发布会结束。效果很好,媒体都在报道。但省厅有领导质疑,为什么通缉令发布后没有任何搜捕行动。我压不住了,最多再拖两小时。」

沈清辞回复:「两小时够了。」

他关掉手机,继续抽烟。烟是特制的,尼古丁含量很低,主要是为了提神和思考。大脑像一台精密仪器,处理着所有可能的情况。

对手会怎么出现?带多少人?林晨他们被关在哪里?如果交易破裂,对方会先杀谁?每一个问题都有多个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对应着不同的应对方案。

十一点五十分,厂区东侧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面包车驶入,停在五十米外。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都穿着工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走路姿势很稳,像军人。沈清辞掐灭烟,站起来。

“沈先生守时。”男人开口,声音是正常的,没有用变声器,“东西带来了?”

“人呢?”沈清辞问。

男人做了个手势。面包车后门打开,两个壮汉押着林晨走出来。少年双手被反绑,嘴被封着,额头有伤,但眼神清醒。

“只有他?”沈清辞皱眉。

“先验货,再谈其他。”男人说,“名单拿来。”

沈清辞举起档案袋:“我要看到所有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男人从腰间拔出手枪,抵在林晨太阳穴上,“三秒钟。一。。。”

沈清辞把档案袋扔过去。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男人脚边。

男人没有立刻捡,而是示意手下。一个壮汉上前,捡起袋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阅。

“怎么样?”男人问。

“看起来是真的。”壮汉说,“有周明轩的签名,有孙振国的,还有……”

“够了。”男人打断他,看向沈清辞,“密码呢?文件加密了。”

“先放人。”沈清辞说。

男人笑了:“沈清辞,你以为我们在玩过家家?密码。”沈清辞报出一串数字。那是林晞的生日加上林晨林昼的生日,08049712181023。

壮汉在平板电脑上输入,文件解锁。他仔细看了看,朝男人点头:“全的。比我们掌握的还多三个人。”

男人满意地收起枪:“很好。现在,我们来谈第二笔交易。”

“什么意思?”

“名单只是开胃菜。”男人说,“我们真正要的,是你母亲林月如留下的那份原始记录,器官移植的完整档案,包括供体信息,手术记录,财务流水。那个,在哪里?”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男人说,“林月如死前,把那份记录分成了三份。一份在林晞那里,但只有受体名单。一份在周明轩那里,是财务记录。还有一份,最关键的供体名单和手术记录,她留给了你。因为你是她儿子,她相信你有一天会为她报仇。”沈清辞盯着他。这个人的情报准确得可怕,连记录分成三份都知道。

“那份记录已经销毁了。”他说。

“不可能。”男人摇头,“林月如那种人,不会让真相被埋没。她一定留了备份,交给了最信任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也许她谁都没给。”

“那我们做个实验。”男人重新举枪,这次对准了林晨的膝盖,“如果你不说,我就打碎他的膝盖骨。然后是小腿,大腿,直到你说为止。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撒谎,看他能撑多久。”林晨的眼睛瞪大了,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沈清辞,微微摇头,别管我。

沈清辞握紧了拳头。他可以下令狙击手开火,可以呼叫秦叔的人强攻,但对方只要扣动扳机,林晨就会废掉一条腿。

时间在僵持中一分一秒流逝。就在男人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厂区西侧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是震撼弹。巨大的声响和强光让所有人都本能地捂住了耳朵和眼睛。

“砰!”几乎同时,狙击枪响了。

持枪的男人应声倒地,眉心一个血洞。另外两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两侧冲出来的黑衣人按倒在地。

沈清辞冲过去,一把拉过林晨,撕掉他嘴上的胶带:“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晨急促地说,“妈妈和林昼还在下面!地下室里!有很多人看守!”

沈清辞朝夜莺喊道:“突击组,跟我来!”

但就在这时,整个厂区的警报突然响起。不是他们的警报,是工厂原有的、早就应该废弃的火灾警报系统。

“呜——呜——呜——”刺耳的鸣叫声中,地面开始震动。

“老板,不对劲!”夜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地下有动静!像是……爆破!”

沈清辞脸色一变:“撤!所有人撤出厂区!”

但已经晚了。第一声爆炸来自他们脚下。水泥地面裂开,烟尘四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他们在炸毁出口!”林晨喊道,“要把我们埋在这里!”

沈清辞拉住他,朝最近的掩体冲去。爆炸接连不断,厂房开始坍塌,钢梁砸下来,溅起一片碎石。

“找到林昼和妈妈!”林晨嘶声喊。

沈清辞对着耳机吼道:“秦叔,我们需要支援!地下有爆破,重复,地下有爆破!”

“收到。无人机热成像显示,地下有至少十五个人在移动。他们在往东南方向撤离。林晞和林昼的生命信号还在,但很弱。”

“追!”

爆炸暂时停了,但整个厂区已经变成废墟。沈清辞带着林晨,在夜莺小队的掩护下,冲向东南方向的一个地下入口,那是以前的货运通道,现在被炸开了一个口子。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绑匪的,也有秦叔的人。

“这边!”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挥手,他是秦叔的手下,“他们在前面,但通道被炸塌了一段,需要绕路。”

“林昼呢?”林晨问。

“没看见。但热成像显示,前方五十米处有两个生命体,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可能是你母亲和弟弟。”

三人加快速度。通道错综复杂,像迷宫。有些路段还在滴水,有些地方有积水。墙上挂着老式的管道和电缆,早已废弃。

拐过第三个弯时,他们听见了声音,是林昼的哭声。

“妈妈……妈妈你醒醒……哥哥……清辞哥……”沈清辞冲过去。在一个稍微宽敞的岔道里,林昼抱着昏迷的林晞,坐在地上。少年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衣服破了,手臂有擦伤。

“林昼!”林晨冲过去抱住他。

“哥!”林昼哭得更凶了,“他们……他们把妈妈扔在这里……自己跑了……妈妈又昏迷了……”沈清辞蹲下身检查林晞。脉搏微弱,呼吸浅,但还活着。她身上没有新伤,应该是被注射了药物。

“能走吗?”他问林昼。

林昼点头,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沈清辞这才看见,他的左脚踝肿得很高。

“扭伤了。”林昼咬牙说,“但我能走。”

沈清辞背起林晞,林晨扶着林昼。四人往回走,但来的路已经被坍塌堵住了。

“走这边。”秦叔的手下指着另一条路,“这条路通往后山的旧排水口,应该还能走。”他们改变方向。通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弯腰前进。空气稀薄,温度升高,每个人都大汗淋漓。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不是阳光,是手电筒的光。

“有人!”夜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老板小心,前方有生命信号,至少五个。”沈清辞停下脚步,把林晞交给林晨,自己拔出枪。光亮越来越近。然后,他们看见了对方,不是绑匪,是穿着消防服的人。

“我们是市消防队的!”为首的人喊道,“这里危险,快跟我们出去!”沈清辞皱眉。消防队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来得这么快?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问。

“化工厂爆炸坍塌,我们接到报警来救援。”消防员说,“你们是幸存者?有没有受伤?”林晨想说话,但沈清辞抬手制止了他。

“我们先出去。”沈清辞说,但手没有离开枪。

消防员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最后从一个检修井爬出去。外面是后山的树林,几辆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不远处。

阳光刺眼。沈清辞眯起眼睛,适应光线。林晨和林昼被医护人员接过去检查,林晞被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一切都正常得像一场普通的工业事故救援。

但沈清辞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走到消防指挥车旁,问那个指挥员:“谁报的警?”

“匿名电话。”指挥员说,“说化工厂有爆炸危险,可能有人员被困。我们本来要等排爆队,但报警人说已经炸了,有人受伤,我们就先来了。”

“电话录音能给我一份吗?”

“这个需要领导批准。”指挥员看了他一眼,“你是?”

“沈清辞。被困者家属。”

指挥员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这个名字,通缉犯。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几个消防员下意识地后退,手摸向对讲机。

沈清辞举起双手:“我可以解释。通缉令是误会。”

“趴下!双手抱头!”指挥员厉声道。

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车停下。许薇从车上跳下来,亮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这个人交给我处理!”

她走到沈清辞面前,低声说:“快上车。省厅的人来了,要直接抓你。”沈清辞看了一眼救护车,林晞已经被送走了,林晨和林昼正被带上另一辆车。

“他们……”

“我会保护他们。”许薇说,“但你必须立刻消失。省厅来的人不是李国华那派的,他们要的不是名单,是要灭口。”沈清辞明白了。这场救援不是救援,是收网。对方知道他一定会来救人,所以在化工厂布下陷阱,然后以救援的名义,把所有人“合法”地控制起来。

一旦林晞和林晨林昼被送进医院,就会被“保护”起来,实际是软禁。而他这个通缉犯,会被当场击毙或抓捕,然后在看守所里“意外死亡”。好周密的计划。

“车钥匙。”沈清辞伸出手。

许薇把钥匙塞给他:“往北开,上高速,去临市。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沈清辞上车,启动引擎。但就在他准备踩油门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两辆越野车,正朝这边冲来。不是警车,是民用牌照,但车窗贴着深色膜。

“他们来了!”许薇喊道,“快走!”沈清辞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山路。越野车紧追不舍。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防弹玻璃出现蛛网状裂纹,但没碎。

沈清辞一边开车一边拨通秦叔的电话:“我被追了,需要空中支援。”

“收到。无人机已升空,三十秒后到达你上空。注意,前方五百米处有路障。”沈清辞抬头,果然看见前方路口横着两辆卡车,完全堵死了路。他猛踩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打转,最后横停在路中央。

越野车追上来了,呈扇形包围。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拿着突击步枪。专业团队,不是警察,不是绑匪,是职业杀手。

沈清辞拔出枪,但知道没用。对方火力太强,人数太多。就在这时,空中传来“嗡嗡”声。三架小型无人机从树林里飞出,悬停在杀手们头顶。

“放下武器!”无人机上的扩音器传来声音,“你们被包围了!”

杀手们抬头,但没有放下枪。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几个人举枪瞄准无人机。但无人机更快。机腹打开,射出数枚麻醉弹。

“噗噗噗——”杀手们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只有为首的那个人反应快,躲到车后,朝沈清辞的车开枪。

子弹打爆了轮胎,车子倾斜。沈清辞推开车门,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他刚露头,子弹就打在旁边的土堆上,溅起一片尘土。

无人机试图攻击,但杀手躲在车后,死角太多。

沈清辞看了看四周。左边是陡坡,右边是树林,前方是路障,后方是倒地的杀手。他被困住了。耳机里传来秦叔的声音:“坚持住,突击队三分钟后到。”

三分钟,足够对方杀他十次。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掏出一个烟雾弹,拉开拉环,扔了出去。白色浓烟瞬间弥漫。他趁机冲出排水沟,朝树林方向跑。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他扑进树林,利用树木做掩护,继续往前跑。

肺部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他已经三十八岁,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了。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最后,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抹了把脸,检查伤势,左臂中弹,血浸透了袖子;右腿有擦伤,但不严重,还能走。

他撕下袖子,简单包扎伤口,然后继续往前走。必须离开这片树林,找到公路,找到车,离开海城。但就在他走到树林边缘时,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轿车,停在林间小路上。车窗降下,露出一个人的侧脸。沈清辞停住脚步,握紧了枪。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沈医生,好久不见。”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识这个人。

海城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区。林晞被送进特别监护病房,林晨和林昼在隔壁的观察室。门外站着四个警察,名义上是保护,实际是看守。

林晨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停车场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里的人一直没有下来。

“哥,清辞哥他……”林昼小声说。

“他会没事的。”林晨说,但自己都不太相信。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护士。

“我们是来给病人做检查的。”医生说,声音很温和,“请配合一下。”

林晨让开,看着他们走到林晞床边。医生拿出听诊器,检查心跳和呼吸。护士在调整输液速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晨注意到,医生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他悄悄挪到床头,假装看监测仪,实际上在观察医生的脸。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睛……那双眼睛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医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林晨认出来了,是周明哲。

虽然戴着口罩,换了发型,穿着白大褂,但那双眼睛不会错。在温哥华,在安全屋,在那么多生死时刻,他见过这双眼睛。

周明哲也认出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警告,别出声。

林晨的心脏狂跳。周明哲不是在监狱吗?怎么会在这里?还伪装成医生?

护士调整完输液,走到林晨身边,轻声说:“林先生,请跟我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家属签字。”

林晨看向周明哲。周明哲微微点头。他跟着护士走出病房。走廊里,那两个警察还守着,但注意力在另一边,许薇正带人过来,似乎在交涉什么。

护士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推开门,里面没有人。

“周明哲为什么在这里?”林晨立刻问。护士摘掉口罩,是个年轻女人,他不认识。

“周先生是来帮你们的。”女人低声说,“外面那些人不是警察,是冒充的。他们的目标是林晞女士,要在医院里制造‘医疗事故’,让她自然死亡。”

林晨的后背发凉:“那真正的警察呢?”

“被调走了。省厅下了命令,这个案子由特别小组接管,市局的人全部撤出。”女人说,“周先生得到消息,立刻越狱出来,他是自愿进监狱做卧底的,为了拿到周明轩更多的罪证。但现在情况有变,有人要清洗所有知情者。”

“越狱?”林晨难以置信。

“细节以后再说。”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这是医院侧门电梯的通行卡,可以直达地下停车场。周先生安排了车,等他一得手,我们就带林晞女士离开。”

“得手?得什么手?”

“拿到证据。”女人说,“周先生在你母亲身上发现了微缩胶卷,藏在她的假牙里。那是林月如女士当年藏起来的,真正的器官买卖记录。周明轩找了十五年,没想到林晞女士吞下去了,一直藏在身体里。”林晨感觉天旋地转。假牙?微缩胶卷?母亲吞下去了?

“所以这十五年……她不是单纯的植物人,她是在保护证据?”

“对。”女人点头,“但胶卷需要特殊设备才能读取。周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拿到胶卷,就能把所有人送上法庭。但现在有人不想让胶卷面世,所以必须尽快转移。”

门外传来脚步声。女人立刻把房卡塞给林晨,重新戴上口罩。门开了,许薇走进来,脸色凝重:“林晨,你母亲的情况有变化,需要立刻手术。请签字。”她递过来一份手术同意书。

林晨看了一眼。手术项目:颅脑清创术。主刀医生:陈明哲,周明哲的化名。他明白了。这是转移的幌子。

“我签字。”他说,拿起笔。但就在笔尖即将落在纸上的瞬间,走廊里突然传来枪声。

“砰!砰!砰!”

然后是尖叫声,奔跑声,警报声。

许薇脸色大变,拔出枪冲出去。林晨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那两个假警察倒在地上,中弹身亡。周明哲站在林晞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快走!”他朝林晨喊道,“他们来了!”

电梯门开了,冲出来七八个持枪的人,不是警察制服,是便装。双方立刻交火。

林晨冲进病房,林昼正抱着母亲缩在墙角。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林晞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哥!妈妈她……”林昼哭着说。林晨看了一眼监测仪,心跳降到四十,血压在掉。必须立刻离开。他抱起母亲,林昼在前面开路。三人冲出病房,周明哲和那个女人在走廊里掩护。

“走安全通道!”周明哲喊道,“电梯被控制了!”他们冲向楼梯间。枪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下到三楼时,林晨已经快抱不动了。林晞虽然瘦,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对没经过训练的人来说还是太重。

“我来。”周明哲接过林晞,动作熟练得像经过专业训练,“你们跟上!”继续往下跑。二楼,一楼,地下层。终于到了地下停车场。一辆救护车停在那里,后门开着。

“上车!”周明哲把林晞放上担架床,林晨林昼也爬上去。

车门关上,救护车立刻启动,冲出停车场。从后窗,林晨看见几辆车追了上来。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但救护车是防弹的。

“坐稳!”司机喊道,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停车场里蛇形前进,甩掉了几辆追击者。最后冲上斜坡,驶出医院,汇入街道车流,暂时安全了。

林晨瘫坐在车厢里,大口喘气。林昼靠在他身上,还在发抖。周明哲在检查林晞的情况,给她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

“她怎么样?”林晨问。

“暂时稳定了。”周明哲说,“但需要立刻手术,取出胶卷。她吞下去太久了,假牙已经腐蚀,胶卷可能受损。”

“去哪里手术?”

“安全屋。”周明哲说,“我准备了手术室和医生。但在这之前……”他看向林晨,“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沈清辞有危险。”周明哲脸色凝重,“追他的人不是普通杀手,是‘清道夫’,专门处理脏活的专业团队。领头的人叫‘秃鹫’,是国际通缉犯,擅长设陷阱。沈清辞现在很可能已经落入圈套。”

林晨的心脏骤停:“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救他。”周明哲说,“但救他之前,要先拿到胶卷。只有胶卷里的证据,能逼那些人收手。否则就算救出沈清辞,他们也永无宁日。”

救护车在街道上疾驰。窗外的海城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平静而繁华,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正在进行着怎样的生死搏杀。林晨握紧了拳头。母亲还在昏迷,弟弟需要保护,沈清辞生死未卜,而他们手里,握着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秘密。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救护车驶入一个废弃工厂的院子。周明哲带着林晞进入地下室手术室,林晨和林昼在门外等待。半小时后,周明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玻璃管,里面是一卷比头发丝还细的胶卷。但脸色很难看:“胶卷腐蚀严重,只能读取三分之一。但这三分之一里,有一个名字……你们绝对想不到。”他把胶卷投影到墙上,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那是一份器官移植记录,受体姓名栏里,赫然写着:沈清辞。捐赠者:林月如。手术日期:2003年10月18日。林月如去世前一天。而手术地点:海城第三人民医院。林晨感觉世界在崩塌。所以沈清辞当年重病濒死,是林月如捐器官救了他?那沈清辞知道吗?他这二十年的复仇,到底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就在这时,手术室里的监控突然全部亮起,屏幕上出现沈清辞的脸,他站在一片树林里,浑身是血,身后是燃烧的车辆。他看着镜头,声音沙哑:“林晨,林昼,听我说。不要相信周明哲。他不是来帮你们的。他是‘秃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