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强度训练进入第五天,凌晨四点的训练场只有风声。
王浩赤裸上身站在场中央,黑色训练剑斜指地面。晨雾浸湿少年结实的肩膀,他却浑然未觉,闭目感受体内奔涌的气血——凝气圆满的气血洪流在经脉中奔腾,每一次冲刷都让淬炼度微不可察地提升。
九十九点一。
这是昨晚训练结束时陈明测出的数据。五天时间,淬炼度从九十八点三提升到九十九点一,这速度放在全校都算顶尖。但王浩能感觉到,那最后的零点九,仿佛隔着天堑。
“第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
梁霄的计数声从器械区传来,沉稳有力。他的淬炼度已至九十九点六,无限接近圆满。短棍在手中翻飞,每一次击打都带着破风的锐响。
“停停停!”赵宇瘫在负重区,汗水浸透训练服,“明子,我骨头快散了……”
陈明坐在场边长椅上,平板电脑的蓝光映着他专注的脸。他推了推眼镜:“淬炼度九十八点九,比预期快零点二。但你的发力节奏有问题,第十二组时右肩肌肉群出现轻微痉挛。”
赵宇苦笑:“这你都看得出来?”
“数据不会说谎。”陈明调出图表,“你每次挥刀到第三十七次,右肩三角肌前束的肌电信号就会异常波动。这说明发力方式有瑕疵,长期积累会导致暗伤。”
王浩收剑走来,呼吸平稳。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运转愈发顺畅,《烽火诀》的炽热特质开始真正显现——每次呼吸,胸腔都像有团火在烧。
“膻中穴的滞涩感完全消失了。”他接过陈明递来的水,“你调整的呼吸节奏很有效。”
陈明点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但出现了新问题。”
屏幕上弹出王浩的气血监测图。红色的气血流线在膻中穴位置确实畅通了,但在下方三寸的鸠尾穴处,却出现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这是……共振?”王浩皱眉。
“准确说是异常共振。”陈明放大图像,“正常气血运转应该是平稳流动,但你的气血在鸠尾穴形成微小涡流。频率每秒七次,振幅持续增大。”
梁霄也走过来,短棍在手腕上转了个圈:“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陈明推了推眼镜,“但这种共振会消耗额外气血。按目前数据,你的淬炼效率因此降低了百分之二点三。如果持续放大,可能影响冲击后天境的成功率。”
训练场陷入短暂沉默。晨光从东边漫过来,驱散雾气。
赵宇挣扎着爬起来:“那怎么办?”
“我需要更多数据。”陈明收起平板,“今天训练,我会全程监测你的气血波动。王浩,你要把强度提到极限,我要看共振峰值在哪里。”
王浩点头,重新握紧训练剑。
上午八点,学校武道馆。
实战训练课的铃声还没响,馆内已经聚满了人。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
“临时通知。”他清了清嗓子,“学校接到上级通知,今年训练营选拔赛提前两周举行。”
馆内一片哗然。
“安静!”李老师提高声音,“不仅如此,选拔方式也变了。全校凝气圆满以上的学生,先进行校内选拔,前二十名才有资格报名参加全市训练营选拔。”
王浩和陈明对视一眼。这意味着竞争提前了——原本三十七天的准备时间,现在只剩下二十三。
“校内选拔赛定在下周五。”李老师继续道,“规则很简单:擂台制,一对一,败者淘汰。前十名直接获得报名资格,第十一到二十名进入复活赛。”
“老师,”一个高个子男生举手,“那如果不满二十个人达到凝气圆满呢?”
“那就全进。”李老师合上文件,“但据我所知,高三有十五个凝气圆满,高二有八个。总共二十三个,竞争二十个名额。”
馆内再次骚动。
赵宇压低声音:“二十三个人争二十个名额,这不是几乎全进了吗?”
“你漏算了高三那三个后天境。”陈明平静道,“他们不用参加选拔,直接保送。”
梁霄握紧短棍:“也就是说,我们要和十六个凝气圆满争十七个名额。”
“其中一个名额是复活赛的。”王浩补充,“实际上,我们要争的是前十七。”
陈明已经在平板上调出数据:“根据已知情报,高三凝气圆满学生平均淬炼度九十八点五,最高九十九点三。高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张凯九十八点七,李静九十八点九,王磊九十八点一。”
“也就是说,”赵宇咽了口唾沫,“咱们四个,淬炼度算高的?”
“目前数据确实如此。”陈明点头,“但淬炼度只是基础。实战经验、战技熟练度、临场应变,这些都影响胜负。”
李老师拍了拍手:“好了,都去训练!下周五见真章!”
学生们散开,但议论声久久不散。
下午四点,训练场。
王浩已经完成了三百组基础剑招训练。汗水浸透全身,黑色训练服紧贴皮肤。他能清晰感觉到鸠尾穴的共振——随着气血运转加剧,那微小涡流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停!”陈明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王浩收剑,大口喘气。陈明快步走来,平板屏幕上实时监测图显示着异常数据。
“共振频率上升到每秒九次,振幅增加百分之四十。”陈明皱眉,“这不是好现象。”
“有什么办法抑制吗?”梁霄问。
陈明沉默片刻,调出一份文献:“《武道医学期刊》去年有篇论文,提到过类似案例。一名凝气圆满武者在冲击后天境前,也出现气血异常共振。最后通过特定呼吸法和药物辅助,成功抑制并突破。”
“药物?”赵宇眼睛一亮。
“但我们买不起。”陈明合上平板,“那篇论文提到的‘凝神草提取液’,一支就要三万华夏币。”
训练场再次沉默。三万,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半年收入。
“那就靠自己。”王浩抹了把汗,“调整呼吸法不行吗?”
“可以尝试,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陈明推了推眼镜,“我需要更多时间计算优化方案。”
夕阳西下,训练场拉出长长影子。
晚上七点,王家。
王浩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时,晚饭已经摆上桌。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回来了?”林婉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快去洗手,你爸今天特意早点下班,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王晓峰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半杯白酒。这个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的男人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却有些不同。
“爸。”王浩洗手坐下。
王晓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默片刻,才开口:“浩浩,学校选拔赛的事,我听说了。”
王浩点点头,夹了块排骨:“下周五。”
“嗯。”王晓峰又喝了口酒,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大些再告诉你。”
林婉放下碗筷,轻轻叹了口气。
王浩停下筷子,看着父亲。
王晓峰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钱包。他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王浩面前。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二十年前的训练服,手持长剑,意气风发。眉眼间,和王浩有七分相似。
“这是……”王浩愣住了。
“我年轻的时候。”王晓峰的声音有些干涩,“也练过武。”
训练场里,照片上的男人正在练剑。背景是第三中学的老训练场,那时候场地还是水泥的。
“凝气圆满,淬炼度九十九点四。”王晓峰的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波澜,“当年我也是学校的天才,所有人都说我能进训练营,进五大院。”
林婉轻轻握住丈夫的手。
“后来呢?”王浩问。
“后来,”王晓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冲击后天境的时候,气血出了问题。在鸠尾穴,出现了异常共振。”
王浩浑身一震。
照片从手中滑落,飘到地上。陈明下午说的那些话,父亲此刻的讲述,在他脑海里炸开。
“我试了所有方法,都没用。”王晓峰的声音很低,“最后,共振失控,经脉受损,一辈子卡在凝气圆满。”
他看向儿子,目光复杂:“你妈劝我别告诉你,怕你担心。但我看你这几天的样子,就知道……你也遇到同样的问题了,对吧?”
王浩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餐桌上的菜慢慢凉了,但没人动筷。
王晓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我当年记录的心得。”他递给儿子,“虽然没能突破,但这些经验,或许对你有用。”
王浩接过笔记本。封面上是父亲年轻时的字迹:《气血淬炼手记》。
“爸……”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那些没用的。”王晓峰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路是你自己选的,怎么走,也得你自己决定。我和你妈,只能给你这些了。”
林婉给儿子夹了块排骨,眼眶微红:“浩浩,别太拼,身体最重要。”
王浩握紧笔记本,重重点头。
夜深了,他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泛黄的纸页一页页翻过,父亲年轻时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笔,都记录着一个少年破碎的梦想。
而在某一页的角落,用红笔写着一段话:
“若气血共振于鸠尾,可试‘三吸七吐’之法。吸气三秒,屏息半秒,吐气七秒。或可缓解。——试了十七次,有效,但未能根除。”
王浩盯着这段字,看了很久。
窗外,南江城的霓虹渐次亮起。远处第三中学的训练场里,还有学生在加练。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