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呼啸,这屋子破旧漏风,她自己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色袄裙,发间只一支素银簪,分明家境清贫。
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救了他这个陌生人,还守了他一夜。
世间,竟有如此纯善之人?
他忍不住问道:“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云窈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弯了弯唇:“说起来,是我该谢谢公子。今日若不是你出手帮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她心道:要不是看你有价值,我才懒得管你。
裴序闻言,唇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云窈想了想,又道:“公子,为免镇上居民胡乱揣测,我对外只说你是我的表哥。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裴序脸上掠过一丝苦涩的茫然:“姑娘随意称呼便是。”
云窈也懒得多费心思,随口道:“我在湖边救回你那日,是十九。不如……暂且就叫你十九?”
裴序点了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好。我已无碍,云姑娘早些回房休息。”
云窈站起身,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
“对了,明日大夫过来时,你别再叫我‘云姑娘’,听着太过生疏。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免得露了破绽。”
裴序微微一顿,喉结轻轻滚了滚,低声道:
“云……窈。”
这两个字从他低哑的嗓音里溢出,在寂静的夜里,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
次日一早,李当归便背着药箱匆匆来了。
他是镇上的郎中,性子温和,为人热心,平日里对云窈和茯苓也颇为照拂。
李当归给裴序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云窈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轻声问道:“李大夫,我……我表哥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啊?”
李当归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不好说。公子这是头部受了重击,淤血阻滞脉络,才失了记忆。
有的人三五日便能自行清醒,记起过往;有的人,恐怕要一年半载,慢慢调养;更有甚者,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惭愧:“抱歉,云姑娘,我医术浅薄,没能帮上什么大忙。”
云窈忙道:“李大夫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虽然没有治好十九的失忆症,但李当归只象征性收了一点诊费和药钱,若是换了别的大夫,至少要收好几两银子,那她亏得就更多了!
李当归收拾着药箱,忽然想起昨日的事,又叮嘱道:“对了,孙二若是再来纠缠你,就让茯苓去告诉我一声,我住得近,来得比官差也及时些。”
昨日他和茯苓过来的时候,便知道孙二来过,毕竟院子里一片狼藉,不难看出发生过什么。
话音刚落,原本闭眼养神的裴序,忽然掀开眼皮,淡淡看了李当归一眼。
心中不以为然:就李当归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模样,遇到孙二那样的地痞无赖,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告诉他又有什么用?
李当归并未察觉裴序的目光,收拾好药箱后告辞,云窈亲自送他出去。
走到院子,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压低声音道:“云姑娘,恕在下直言,你这位表哥,身上的伤并非意外,乃是刀剑所伤。”
“你和茯苓两个弱女子,身边留着这样一个人,实在让人不放心啊。”
云窈眸光动了动,温声道:“多谢李大夫提醒。”
她当然知道,家里收留一个陌生男子不安全,只是她之前也没想到,十九会失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