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霏霏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偏头躲避。
可西北的风太大了。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阵劲风便呼啸而过,直接卷走了她脸上那块本就松垮的纱巾。
纱巾随风飘远。
她白皙而精致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烈日与男人的视线之下。
陆昀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整个人定在原地。
面前并不是预想中那张又黑又黄,带着明显龅牙的脸。
相反,女人肤白胜雪,五官明艳动人,唇色不点而朱,哪怕在这样风景壮阔的大西北,也美得惊心动魄。
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
陆昀迟眼底刚升起的那点希冀与狂热,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彻底熄灭。
不是她。
那个没良心的女人虽然眼睛好看,但长着一排龅牙,皮肤黑还头发短像男孩,根本不是眼前这种妩媚漂亮的模样。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陆昀迟收回手,甚至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烦躁地摘下军帽,修长的手指插进短发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他在发什么疯?
凌羡鱼那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五年前拿了钱跑得比谁都快,怎么可能还会回来找他吃苦?
更何况,眼前这个是陆青衍的前妻,是弟媳。
他对家里的安排向来反感,今天居然对着弟媳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
难道真的是单身久了,他的心理也不正常了?
陆昀迟呼了口气,敛了敛周身那股逼人的气息,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疏离的政委。
叶霏霏一直紧盯着陆昀迟的反应。
见他从震惊转为失落,最后变成一脸冷漠,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后来生完小乐,她就去做了牙齿矫正手术,还用中医调理了身体,皮肤白回去,人也变得正常漂亮了。
现在的她和当初因为生病而长龅牙皮肤黑的凌羡鱼,确实是判若两人。
所以,陆昀迟没认出来是很好的。
只要他没认出来,小乐就可以一辈子在她身边。
不过叶霏霏刚松了一口气,腿边突然冲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坏人!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小乐像头被激怒的小孤狼,冲过来对着陆昀迟的小腿就是一头槌。
虽然他人小力气不大,但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
陆昀迟被撞得眉头微蹙。
他低头,看着满脸怒容、张牙舞爪护在叶霏霏身前的小不点。
呵。
小狼崽子护短的劲儿也不知道像谁……
陆昀迟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他抬眼,冷冷地睨了叶霏霏一眼,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抱歉,我刚才只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叶霏霏把小乐拉回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抬头看向陆昀迟。
“陆政委这么激动,刚才是把我认成谁了?”
叶霏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陆昀迟正在戴军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想在一个陌生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堂弟媳面前,承认自己刚才失态是因为想起了那个抛弃他的前女友。
那太丢人了。
所以,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帽檐,眼神冷冷的。
“哦,想起以前给我打扫卫生的一个小保姆。”
保姆?
叶霏霏心头倏地一酸,指尖不由自主地掐紧了掌心。
原来在他心里,哪怕他们曾有过那样亲密的关系,哪怕她曾那样帮助过他……。
她的身份也只是一个卑微的保姆。
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叶霏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酸涩,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客套的疏离。
“那陆政委回头要去检查一下眼睛了。”
她把小乐抱起来,语气不卑不亢,故意带了点刺:
“不然总是这样认错人耍流氓是会出事的……今天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了别的女同志,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陆昀迟动作一僵。
这女人说话这股子呛人的劲儿,真的很像凌羡鱼!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但他没有再跟一个女人计较。
“陆政委,那我去找陆青衍了。”
叶霏霏不想再跟他多纠缠,转身便往外走。
陆昀迟站在吉普车旁,盯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眉心拧成了川字。
那种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
可理智又告诉他,那只是陆青衍的前妻,不是那个满嘴谎言的凌羡鱼。
凌羡鱼那个女人,骗了陆家那么多钱,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快活,怎么可能跑来大西北吃这种苦?
“陆政委……”
杨秀萍见叶霏霏走了,立马扭着腰凑上来,声音娇得都要滴出水来:
“刚才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那种随便什么女人都要的?”陆昀迟冷冷截断她的话,连个正眼都没给。
杨秀萍脸上的笑一僵,刚要解释。
刚才给叶霏霏拿冰棍的小公安突然跑了出来。
见到陆昀迟,小公安连忙立正敬礼,一脸憨厚地问:
“陆政委,您媳妇呢?咋一眨眼就不见了?”
陆昀迟只觉得这两个字刺耳得很,沉着脸纠正:
“不是我媳妇,是我堂弟的前妻。”
“啊?前妻?”
小公安愣了一下,随即一脸焦急:
“那这位小叶同志也太可怜了!刚才她跟我说,身上连住招待所的钱都没了,证件也没了。
这要是没个落脚地,她们孤儿寡母的,在大西北这地界,晚上不得冻死饿死?”
陆昀迟皱眉,没说话。
杨秀萍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嘲讽:
“哟,咱们小张同志平时办案没见这么积极,怎么今儿个这么上心?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带着拖油瓶的弃妇了吧?”
小张被说中心事,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挠了挠头,也不反驳,只是着急地说:
“我……我是人民公安,为人民服务嘛!既然她是陆政委的亲戚,那就是军属,我不能不管!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送送她!”
说完,小张也不管杨秀萍那难看的脸色,拔腿就往大门外追去。
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陆昀迟心里的火气莫名窜得更高了。
除了烦躁,心口还堵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意。
大概是这鬼天气太热了。
陆昀迟扯了扯领口的风纪扣,黑着脸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只要回了部队,眼不见心不烦。
吉普车轰鸣着发动,带起一阵黄沙。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陆昀迟就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叶霏霏他们。
此刻,小张已经追上了叶霏霏,正一脸热情地把她手里的行李包抢过来提着。
叶霏霏似乎有些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小张居然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帮她擦汗!
这一幕落在陆昀迟眼里,简直比这西北的烈日还要刺眼。
那个女人,刚才对他避之不及,对着一个小公安倒是笑得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