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苏映微说的,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本以为没人听到,岂料话音刚落,不止是张管家,就连棋盘旁的两人也投来视线。
苏映微被盯得头皮发麻,她脸色闪了闪,“之前聊生意的时候记住了。”
裴则序没说什么,沉默地移开视线,长指捻起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有意让着苏开山,又掌控着节奏,一局下来,对方总算是险胜,乐得合不拢嘴。
苏映微喝了口茶水,掩饰尴尬。
临走的时候,已经是晚八点,
苏开山安排司机送他们。
苏映微看向裴则序,“你来的时候没开车吗?”
裴则序穿上大衣外套,整理领口,一副克己复礼的模样。
他表情不变,“司机临时有事开走了。”
车上后排只有两个人,空间不算大。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也随之陷入沉默,苏映微斜眸扫了他一眼,见他靠在座椅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手机突兀地响了,苏映微看了眼,是霍京墨发来的。
【今天没空,明天吧】
【不用了,我已经去过爷爷那了】
苏映微回复完,看着聊天框上面显示了几秒正在输入中……然后又没了动静。
“他对你很敷衍。”身侧的裴则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语调入骨的涔凉。
苏映微熄灭手机屏,“这好像是我的私事。”
话落,她瞬间又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整个车内的空气仿佛被迅速稀释干净,那带着冰冷鳞片的蛇身也将她缠绕住的窒息感。
她对上他的目光,瞳孔里阴沉得过分,猩红的蛇信子在轻晃。
仿佛下一秒,獠牙就要穿透她的皮肤,注入毒液。
他毫不掩饰的恶劣,“苏小姐这么爱自己的未婚夫,处处维护他,既然这样,一定和他坦白过我们的关系了?和前男友谈生意,他忍得下?”
苏映微深吸一口气,“以前的事我没和他提过,更不想让他知道。”
裴则序轻呵,“怕他吃醋?”
“……”
苏映微心情复杂。
然而她的沉默对身边的男人来说是默认。
这时候车辆停下,司机示意她到了,苏映微拎包下车前问了句,“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商量下合同的事情。”
“可以。”裴则序嗓音沉沉,“我发你地址。”
-
季哲风到的时候,就见裴则序坐在沙发上喝闷酒。
黑色碎发,衬衫扣子规整,银色镶钻的领带夹,西装裤包裹长腿,那股沉郁的气质,妥妥的斯文败类。
隔壁卡座的妹妹们都移不开眼。
正好有个美女过去搭讪,回来的时候一副快哭的表情。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季哲风坐过去,被他那满脸生人勿近的颓色吓了一跳,“今天干嘛去了?听你助理说你一整天都不在公司。”
“出差。”裴则序放下酒杯,忽然想抽烟,“有烟没?”
“我没带。”季哲风摇摇头,“听我们家老爷子说,你用一张孤品字画,把他那套心肝肉墨宝给换走了,真是稀奇,你平常不是不稀罕这东西吗?”
“送人了。”裴则序懒散地掀了下眼皮。
季哲风呛了下,“这话可别让我家老爷子听见,不然假牙都能咬碎了。”
裴则序已经喝了不少,仰头靠在沙发背。
修长的颈部暴露在空气中,冷白调的皮肤下青筋凸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刺得生疼。
“那个人凭什么不能是我?”
季哲风疑惑,“什么?”
“有那么喜欢吗?为什么这么维护他?”
“我没维护他啊。”季哲风回,“倒是老爷子喜欢你,天天跟我夸你。”
“她身边的那个人,只能是我,不管是以前,还是将来。”他眸色彻底沉下来,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至于其他人……都是痴心妄想,来一个除一个。”
季哲风总算听明白了。
这说的是苏映微。
……也是,曾经豁出性命去护着的人,还为此抑郁了整整两年,确实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次日,苏映微去送合同。
裴则序发给她的地址在鹿林公馆。
前几年刚开发的高档房区,真正的寸土寸金。
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
季哲风揉了揉眼,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苏,苏映微?”
“你认识我?”苏映微问。
季哲风愣了两秒才缓过神,哼笑两声,“苏小姐的大名,谁能不知道?霍总的未婚妻嘛,您光临大驾是有什么事吗?”
苏映微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我找裴则序。”
季哲风撇嘴,“他不在。”
话音刚落,门被推得更开,裴则序挡在季哲风身前,“进来。”
季哲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苏映微跟在他身后,“要换鞋吗?”
“没有女士拖鞋,穿我的吧,是新的还没穿过。”裴则序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灰色棉拖给她。
苏映微趿上拖鞋,对于她三十七码的脚来说,比较大,空荡荡的。
她忽略心里的升腾的异样,跟着他坐到沙发对面,递合同,“没问题的话,我们双方在上面签字,您放心,我们工厂会及时按照合同日期交货。”
裴则序长腿交叠着,垂眸翻阅合同,睫羽在眼睑扫出淡淡的阴影。
“喝点什么?”
苏映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常温水就可以。”
她刚来例假,喝不了冰的,来之前还吃了个布洛芬止疼片。
裴则序起身穿过客厅去厨房,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杯红糖水。
苏映微意外地看向他,随即尝了口,温度刚好。
一旁的季哲风简直没眼看,干脆上楼去了。
二十分钟后,苏映微刚离开。
季哲风忍不住扶额,“我把你从火坑里拉出来,你这是又想自己跳进去是吗?亏我之前还以为你对她死心了,谁成想早就旧情复燃了!”
旧情复燃。
这个词莫名取悦到了裴则序,他弯了弯唇,“商业合作而已。”
季哲风服了,“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她刚回国你们就联系上了,所以你大张旗鼓地招标,让整个业内同行陪着你玩,就是为了引她上钩!还有!那天在酒吧打架也是为了她吧?”
裴则序轻挑了下眉梢,没否认。
季哲风惊呆了。
几年的心理治疗,他以为裴则序变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把他拉出来过,而是他一直都陷在里面,无药可救。
“裴则序,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