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15:28:14

就因为苏父站在苏母一边,苏奶奶足足气了一个月,指桑骂槐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胳膊肘往外拐”。

两个月前,父母被带走后,苏蔓蔓第一时间搬进了父母那间已被翻乱的西屋,死死守住这最后的阵地。

果然,没过三天,苏奶奶就来了,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蔓丫头,你搬回媛媛那屋去。这屋给你志国哥和嫂子住。一家人,长孙流落在外像什么话!”

苏伯母在一旁帮腔,笑里藏刀:“蔓蔓最懂事了,肯定不忍心看你奶奶天天为这事愁得睡不着觉。你一个姑娘家,住小点没啥,将来反正要嫁出去的。”

前世,她怯懦、害怕,只会哭,但在这一点上竟也奇迹般地守着门不让。

他们便换了策略,冷暴力、克扣伙食、指使干最累的活、言语刻薄……生生把前世的她逼得天天以泪洗面,却始终没敢强行破门。

但那种日夜生活在虎视眈眈中的恐惧,至今想起仍觉窒息。

院子里比往常更乱,水盆、杂物扔得到处都是。

屋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和油腻的肉香,今晚有肉吃,这可不是平时吝啬的苏伯母的风格。

正房堂屋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传来了大堂哥苏志国那有些油滑的笑声,以及那个嫂子娇滴滴的说话声。

苏蔓蔓刚踏进院门,还没到正房,侧面小厨房的门帘一挑,堂姐苏媛媛就闪了出来,脸上堆着笑,眼底却一丝温度都没有。

“蔓蔓!”她声音又甜又脆,几步就贴过来,亲热地想挽苏蔓蔓的胳膊,眼神却像钩子似的往她领口脖颈处扫:“你可算回来了!昨晚上……没事吧?”

苏蔓蔓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疲惫:“堂姐?我……我没事啊。怎么了?”

苏媛媛盯着她的脸,想从中找出惊慌、羞愧或者任何不对劲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倦色。

她心里那股不安和疑惑更重了,语气却更加关切,还带上了几分嗔怪:“还怎么了?你忘啦?昨晚不是说好了,我帮你把朱建国约到第三招待所那边,让你俩好好谈谈心,到时候我带人过去,事情成了定局,他家为了面子也得娶你过门呀!”

苏媛媛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苏蔓蔓的眼睛:“我早上带人去找你,也没找着。你跑哪儿去了?可急死我了!害我白安排一场不说,就怕你一个人出什么意外!”

苏蔓蔓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恍然和不好意思:“啊……那个啊。对不起啊堂姐,我……我后来想想,觉得用这种法子……不太好。而且,我好像也没那么想嫁朱建国了。昨晚心里乱,就没去,去……去同学家待了会儿,散了散心。”

“没去?”苏媛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下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哪个同学家?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城里还有能过夜的同学?”

她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昨晚她明明亲眼看着苏蔓蔓喝了那杯加了料的水,神志不清地被扶进了207房间!怎么可能没去?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就……以前高中的一个同学,正好碰上。”

苏蔓蔓含糊地答道,抬起眼,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歉意:“堂姐,让你白忙活了,真对不起。也怪我,没提前跟你说一声。”

苏媛媛被她这道歉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计划全乱了!人没堵到,而且她还收了那边的钱,现在事情没办成,到手的钱还要吐出去,真是让她肉疼。

苏蔓蔓这副全然不懂其中厉害,甚至有点不识好歹的天真模样,让苏媛媛胸口一堵。

正要再细问,正房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苏伯母系着那条油光发亮的围裙探出身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热情,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院里的两人,尤其在苏蔓蔓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哟,蔓蔓回来啦?你昨晚这是上哪儿野去了?一个姑娘家家的,一宿不见人影,招呼也不打一个!你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

她边说边走过来,眼睛却利得很,在苏蔓蔓身上逡巡:“你爸妈不在跟前,我和你大伯就得替你多操份心!这要传出去,像什么话!”

面对这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的关心与审视,苏蔓蔓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恶心从心底窜起。

苏蔓蔓太清楚这虚伪面孔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前世就是这份关心,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再看,只觉得每一句问候都沾着毒汁,每一个眼神都写着算计。

恨吗? 恨不能立刻撕碎这张假面。

但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和彻骨的寒意,脸上却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懒得给苏媛媛一个正眼。

对于那充满恶意的试探,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像拂去一粒灰尘般回应:“昨晚去同学家了。有点事,商量得晚,就在她那儿凑合了一宿。”

语气平淡无波,连多解释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苏蔓蔓越是平静,越是若无其事,苏媛媛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越怀疑,越不安。

没抓到现行,就算你看到招待所房间乱成狗窝又怎样? 苏蔓蔓心中冷笑,只要我咬死是去同学家,只要没有“奸夫淫妇”被堵在床上的铁证,你那点龌龊心思就永远见不得光。

果然,苏媛媛脸上的假笑微微一僵,眼神更加狐疑地在苏蔓蔓毫无破绽的脸上搜寻。

“同学家?” 苏伯母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尖利起来:“哪个同学家能留一个大姑娘过夜?蔓蔓,不是伯母说你,你爸妈现在不在,你更得自重!夜不归宿,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这要是放在旧社会,那是要沉塘的!”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这时,苏奶奶也被搀扶着出现在堂屋门口,沉着脸,用拐棍重重顿了顿地:“都杵在外面干什么?进来!蔓丫头,你过来,奶奶有话问你!”

苏蔓蔓不再理会那对母女,径直转身,朝着堂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