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禽畜和某种紧张的气息。
苏蔓蔓不动声色地上前,压低声音问价,快速还价。
她现在手里现金充足,卖工作的钱、父母留下的、加上吴婶子的定金,拢共快有一千块了,缺的是票,而这些正是不要票的硬通货。
“土豆红薯,这两篮我都要了。”
“鸡蛋,清点一下,我包圆。”
“那只肥点的母鸡,还有这些肉,都要。”
“青菜……这些也给我捆上。”
……
苏蔓蔓买东西爽快,付钱利落,迅速将东西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把东西装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实际上,新鲜还带着泥土清香的土豆红薯、圆滚滚的鸡蛋、仍在扑腾的母鸡、油润的猪肉、水灵的青菜,大部分东西都悄无声息被她放进了空间里。
这一趟,她花出去八十多块钱,换来了不少东西,有肉、有菜、有鸡蛋和一只老母鸡。
刀疤那边的大宗紧俏物资和药品,她打算用金条结算,而眼前的这些,用现金正好。
采购完毕,她迅速离开这片区域,找了个无人角落换回常服。
苏蔓蔓没有耽搁,骑车去了城中一个不起眼的街道办事员家里。
这人是母亲早年认识的一个远房表亲,在房管所有些关系,为人谨慎,嘴巴也严。
前世家里出事时,这人虽然没有明着帮忙,但也没落井下石。
苏蔓蔓找到他,只说父母远行,自己即将下乡,家中房子恐无人照看,想委托一位信得过的长辈代为看管,这里长辈指的是吴婶子。
需要办理一份正规的委托手续和预备一些过户可能用到的文件证明。
她塞了一个装有二十元钱和两包好烟的信封,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
对方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苏蔓蔓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手续我帮你跑,需要的时候,带齐东西和人来就行。”
办妥这关键一环,苏蔓蔓心中更定。
看看日头已近中午,她便往家附近骑去,拐进了吴婶子家那条胡同。
吴婶子正在院里晾衣服,见她来了,眼神一亮,忙招手让她进屋,关上门才低声道:“正想找你!铁军那边有信儿了,票差不多能凑齐,就是时间紧,价钱比平时又高了些……”
两人压低声音迅速交换了情况。
苏蔓蔓告知中间人已联系好,只要钱票到位,随时可以着手办理。
吴婶子拍着胸脯保证最晚今天晚上能把钱和票的事情敲定,让苏蔓蔓准备好房本等物,明天就可以去办手续。
离开吴家,苏蔓蔓看看时间也到了中午,索性直接回了自己家。
平时这个点,苏蔓蔓应该在厂里吃食堂,今天突然出现在家里,院子里正围着小方桌吃午饭的一大家子人,顿时都愣住了。
桌上摆着的饭菜,明显比昨晚丰盛不少。
一大海碗油汪汪的红烧肉炖土豆,肉块切得挺大;一盘炒鸡蛋,黄灿灿的;还有一碟青菜和一大盆白米饭。
堂哥苏建国夫妇也在,正吃得满嘴油光。
苏伯母筷子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刚要往嘴里送,看见苏蔓蔓推门进来,手一抖,肉差点掉桌上,脸上闪过明显的惊慌和尴尬。
苏奶奶也停下了咀嚼,苏大伯则沉下脸。
只有小堂弟苏志强不明所以,还在埋头猛吃。
呵,苏蔓蔓心里一片冰凉的明镜。
这才是他们平时的伙食水平吧?昨晚那清汤寡水,是做给她看的,是为了逼她交出生活费?
见她昨晚没怎么吃今天又早早出门,以为她中午不回来,这就迫不及待地开起小灶了?
“蔓……蔓蔓?你怎么回来了?”
苏伯母最先反应过来,干笑着放下筷子:“吃、吃过了吗?要不……再一起吃点?”
苏伯母这话说得毫无底气,眼睛瞟着桌上所剩不多的肉。
苏蔓蔓目光在那一桌菜上扫过,尤其在红烧肉和炒鸡蛋上停了半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你们吃吧,我拿了东西就走。”
苏蔓蔓没再看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穿过院子,走向自己房间。
身后传来苏奶奶不满的咳嗽声。
还有苏伯母极力压低的辩解:“……这不是看志国他们回来了嘛……偶尔吃一顿好的……”
苏蔓蔓“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那些虚伪的嘈杂关在外面。
她靠在门后,并没有真的急切要找什么东西,只是需要这片刻的独处,来平息胸腔里翻涌的恶心与怒意。
这一家子的嘴脸不是早就看清了嘛,何必为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感到难过,此刻苏蔓蔓也许难过的是自己和父母,之前是如何掏心掏肺的对待这些人,而他们呢……
过了一会,苏蔓蔓重新打开门,目不斜视地穿过院子。
堂屋里吃饭的声响已经小了下去,但那种刻意压抑的静默更让人不适。
她没有回头,径直出了门。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街道上行人稀疏。
她没有犹豫,蹬上自行车,朝着另一条街上一家口碑不错的国营饭店骑去。
苏蔓蔓在国营饭店靠窗的位置坐下时,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打量。
当她点的菜——一份红烧排骨,一份葱炒鸡蛋,一碗白米饭,外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被陆续端上那张小方桌时,旁边几桌的低声议论便隐约飘了过来。
“瞧瞧,一个人吃这么些?”
“红烧排骨!这得多少肉票啊……”
“还有炒鸡蛋,汤里也有蛋花,这日子过得……”
“看着不像干部家庭,这姑娘可真舍得……”
……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并不喧闹的午间饭店里,还是能断续地钻进耳朵。
若是前世十八岁的苏蔓蔓,恐怕早已窘迫得抬不起头,食不知味。
但此刻,她只是拿起筷子,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仿佛那些议论和目光都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她一口米饭,一块排骨,一夹鸡蛋,吃得慢条斯理。
排骨的酱香,鸡蛋的嫩滑,米饭的甘甜,热汤的暖意……每一口都是实实在在的慰藉,是对自己辛劳奔波的犒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