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兵分两路,弯着腰身,蹑手蹑脚走过去。
那只野兔很肥,专心地在树边啃草。
叶星落生怕惊动了它,小心翼翼走过去,正要靠近时,一支箭嗖地飞来,将野兔刺穿。
她愕然转头,看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谢夺背着箭袋,神色沉重地走向野兔。
“野兔是我们先看见的。”
叶月青跑到她身侧,“对啊,玉儿哥,这野兔是我和姐先看到的。”
谢夺的娘,在生他那日,血崩离世。
谢父觉得是谢夺的出生,夺走了他娘的命,所以给谢夺取名为夺。
而秦老太不喜欢这个名字,便给谢夺取了一个小名,叫玉儿,意为玉石般珍贵。
村子里的人,都跟着秦老太,管他叫玉儿。
谢夺没有说话,走到野兔面前,将地上的兔子提起来,把箭拔了出来,将箭矢上的血擦在野兔身上。
转头,看向叶星落,伸手,将兔子递了过去。
叶星落眨巴了下眼,迟疑着没动。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原主跟他可是好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她不知道谢夺那些年对她的鄙夷是因为什么,反正两人之间,相互不理睬。
“你不是说你们先看到的吗?要不要?”
“要要要。”叶月青赶紧将已经死了的野兔接过来,“谢谢玉儿哥。”
谢夺将箭放回箭袋,在周围环顾。
“你们两个丫头来这深山里做什么?”
村子里的人一般挖野菜都在山脚,或者半山腰,很少有女子来后山的深处。
这处地方离山脚很远,偶尔也会有野兽出现,对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来说,太危险了。
他的话虽然是带着关心,可语气还是很生硬,甚至扫向叶星落的那一眼里,还含着几分冷漠。
毫无疑问,他讨厌叶星落。
他长叶星落两岁,幼时,同她一起长大,带她去河里摸过鱼,给她做过木剑,带她进山采过野果。
那时候,他是真的把叶星落当妹妹般。
只是后来,在叶星落父亲死的那年,他在叶星落身上,看到了太多的丑陋。
懦弱,自私,胆小,所有他讨厌的性子,他在叶星落身上都看到了。
他想不明白,幼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怎么就变得那么不堪。
很快就对她生了厌恶。
想起前世的她,被抵债送了王员外家,被折磨得很痛苦,后来他在战场上,从后面逃荒到战场的同村王麻子口中听说。
叶星落在战乱刚开始,就被王员外丢弃在王家大院,等叶家人收拾好东西想带着她一起逃荒时,赶过去就只看见她已经饿死在床上了。
他眼眸一颤,想起前世听说她的死,当时的唏嘘。
虽说他讨厌她,但到底是一同长大的伙伴。
在她死后,那份厌恶,也如轻烟般散去。
后来,丰国大败,四处民不聊生,尸横遍野,他也死在了战场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就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叶星落道。
不用想也知道深山里的物资比山脚丰富,她当然是来碰运气的。
谢夺心头沉重,收回思绪,目光如炬看向她。
他重生回来半月,所有的事情都与前世一样发生,唯有今日叶星落这里,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像从前那么怯懦,也没有被抵押给王员外。
她今日,反抗了黄家一家人。
这就与前世有很大的出入。
前世,他奶奶和叶家人一起逃荒,身上所带的所有食物,衣物被抢光,一群人不是饿死就是被打死在路上。
他从重生回来,就在设想如何安托他奶奶。
今生饥荒是必然会发生的,战乱也是会开始的。
他得救丰国百姓,他得救他奶奶。
倘若他不回战场,解决不了根本,他留在奶奶身边,在饥荒战乱中,也难以活下去。
何况,他看到过那么多士兵,百姓惨死在他面前,他实在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所以,今生他还是得上战场,他有前世经历,他知道敌军从哪边打过来,知道敌军的作战攻略。
这些经历,是唯一能战胜敌军的可能,他得顾全大局。
可他若是去了战场,他就得丢下他奶奶。
他想了半个月的法子,也找不到能托付奶奶的人。
而叶星落的变化,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连叶星落都能改变命运,他为什么不能,他奶奶为什么不能?
方才他一路跟着她们进山,看见她们不顾危险在崖边采了野山姜,看见她们挖了野菜,还一路高声笑着骂周老太。
他在想,叶星落改变了前世命运,是不是上天对她的眷顾。
如果,她现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他是不是可以跟她商量出一个好的躲藏之地,让她带着叶家人和他奶奶躲过去。
想了片刻,他又觉得他太看得起叶星落了。
毕竟,她也只是一名女子,以后的世道,连王麻子都只能逃去前线,被迫上了战场。
那么孔武有力的男子都没法在那样混乱的环境中生存。
他又怎么能放心把奶奶交给叶星落。
叶星落看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后悔把野兔给了她们。
“这只野兔虽然我们先看到的,但是你打的,等会杀了,给你半只可行?”
叶月青点头,把野兔提到她面前。
“对,野兔很大只,我们也吃不完。”
谢夺转身,“下山吧,天快黑了。”
叶星落和叶月青兴高采烈跟到他身后下山。
中午吃那点子野菜土豆在经过一番运动,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两姐妹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好在下山的路好走多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下了山。
谢夺带着两姐妹到了山脚的河边。
说是河,其实已经变成了一条浅水流动的沟。
叶月青在河边清洗野兔,叶星落看见河对面不远处有野葱,心头一喜,直接跨了过去。
背靠大山还是有好处的啊。
野葱味冲,吃得人少,有野菜的时候,没人吃这玩意。
用来当佐料最合适不过了。
她把河边那小片野葱全拔了,在想今晚的野兔是烤还是炖。
可惜了,没有盐,不管烤和炖,无盐的食物吃起来,味道差了太多。
但现在没得挑。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她抱着一小捆野葱起身,走回河边,看见那月色朦胧下,谢夺蹲在河边,用匕首将野兔剖开,已经剥皮清洗干净了。
她走过去,蹲在洗野菜和野山姜的叶月青身边,清洗野葱。
三人各忙的,很快忙完手里的活。
谢夺将那只光滑的野兔塞到叶月青手里。
“你们拿回去吃。”
说完,他披着月光,踏上了乡间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