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玫回到家,远远的就看见屋门开了,她想一定是几个孩子回家了。
果然,一进院子,就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外屋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们听到李玫的脚步声,都站起来,一个个都扎撒着两个小手,冲着李玫傻笑。
李玫这才看清地上有一堆野菜,旁边的篮子里还有一些已经择好的野菜。
老大建国连忙解释道,“妈,我觉得咱们中午吃的苞米面野菜糊糊挺好吃的,比苣荬菜还有婆婆丁都好吃,就又薅了一些回来,咱们晚上还做那种野菜糊糊呗?”
李玫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野菜,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小蓟吗?这地方的人都管它叫刺儿菜,嫩叶可以食用,但是一般没有人吃,因为叶片边缘有刺,扎手。
“好啊,你们继续挑吧,挑完了洗干净,完事喊我一声,我来切,你们可别扎手了,我累了,先歇一会儿。”李玫说着就进了里屋,斜坐在炕稍,靠在被垛上,脑袋放空,双眼无意识地看着对面墙上的日历,1958年,5月26日,农历四月初八……
最下排的那一行绿色的字体看起来非常突出,四月初八,四平八稳,辩证唯物主义者的李玫,此刻忽然有一个玄学的念头闪现在脑海里,四月初八,寓意着四平八稳,她的公司就是这一天开业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呢?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妈,菜洗好了。”建国的声音从外屋传来。
“好,你抱些柴回来,烧两瓢水。”李玫答应一声,过去切野菜。
晚上的苞米面糊糊比中午的少,李玫是这样对孩子们说的,“晚上不能吃得太多,不然会肚子疼!”她本来想跟孩子们说“早饭吃饱,午饭吃好,晚饭吃少”,但是想想现在的环境,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只吃了一碗野菜苞米面糊糊,就放下饭碗,向村子里走去。
她来到村子中央,走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对着在菜园子里面忙活的张小英说,“满堂嫂子,我想种点儿菜,你家还有什么菜籽?匀我一点呗?”
在村子里,相互之间要点儿菜种子,这都不算事儿,种子都是自己留的,都会留出富余的,也不用花钱。
张小英直起腰,三步两步就跨过栅栏,热情地招呼着,“桂菊,快进来,我这里还有很多菜籽,你想要哪样就拿哪样。”
李玫跟张小英走到东耳房门口,张小英从房梁上摘下一个竹篮子,放在屋檐下,“都在这呢,你随便挑。”
李玫本身就是学的农科,对农业种植很是熟悉,她挑了一些生菜、苋菜、豇豆种子,张小英又给她挖了一些菜苗,有角瓜、冬瓜、窝瓜、丝瓜、葫芦、黄瓜、西红柿、茄子、辣椒,这些苗都带着土,放在一个篮子里,“桂菊,这些都是我栽剩下的,每样就几棵,你拿回去栽上。前段时间我看你每天都浑浑僵僵的,不像有力气整这些的样子,不然我早就给你了。现在好了,我看你也缓过来了,这就对了,满库不在了,你不是还有四个儿子呢吗?这有苗就不愁长,你支棱起来,孩子们转眼就长大了,他们可都是你的依靠呢。”
李玫笑着说,“谢谢嫂子,我知道了。”
张小英又说,“今天你就先栽这些,回头你们有工夫过来再起些小葱栽子和韭菜根回去栽上,你家那么大的院子,整好了,还能缺菜吃?这日子呀,都是慢慢过出来的。”
“好的,嫂子,我记住了,那我先回去了。”李玫感激地说。
“快回吧,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栽上,浇足水,两天就缓过来了。”张小英笑着说。
李玫走后,梁满堂从屋里出来,站在张小英身边,问道,“刚才那是满库媳妇?”
“可不就是呗,”张小英整理着剩下的菜籽,“大伯家可是真不做人!全家就可着满库这一房欺负。满库人刚走,就把人家媳妇孩子赶出来了,哎,可怜见的!幸亏这桂菊缓过来了,不然她要是再去了,那四个孩子可真活不下去了。”
梁满堂在鞋底上磕磕烟袋锅,顺手掖在腰上,“嗯,挺好,你做得挺好,你平时多开导开导她,能帮的尽量就帮一把。我一个隔房的大伯哥,也不好伸手,怕有人说闲话不是?辛苦你啦!”
张小英斜睨他一眼,“这还用你说?我知道啊!”
梁满堂伸手虚点着张小英的脑袋,“你看看你,我这不是夸你嘛!”又倾身低头附在她耳边低声说,“晚上我好好伺候伺候你。”
张小英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拎着竹篮转身进了耳房。
李玫一回到家,就拿了铁锹开始翻地,这个院子本来都是熟土,只不过是梁九爷去世后,没有人管理,荒了几年,现在去除杂草, 松松土,把菜苗栽下去,就算不施肥,也不会太差。
李玫把菜苗按照它们的习性,分栽在不同的位置,冬瓜、丝瓜、黄瓜、葫芦和窝瓜这些,都栽在东西两面的墙根,等长高一点儿,就插上树枝,让它们顺着树枝爬上墙头,爬到墙外也没有关系,反正墙外面是荒地,让它们野蛮生长去吧。
西红柿、茄子、角瓜、辣椒,都分开栽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浇足了水。
栽完菜苗,天已经完全黑了,李玫也累够呛,回屋烧了一锅热水,把几个孩子喊出来,让他们洗手洗脸洗脚,她也没有管他们,就让他们自己洗。开始的时候,他们磨磨蹭蹭的,不愿意洗,李玫就淡淡的说了一句,“谁没洗干净,就不许上炕睡觉。”
等李玫自己洗漱好了,几个孩子都蹭到她身边,让她检查。
李玫挨个看了,还算可以,就让他们上炕了,唉,孩子们还小,要求不要太严格了,不然就过犹不及了。
建国和建华把被褥铺好,两个人一个被窝,很快,几个孩子就进入了梦乡。
李玫躺在炕稍,看着窗外黑黝黝的夜色,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