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玫到村口的时候,牛车上只剩下两个位置了,正巧二婶梁尤氏也在车上,她就是张小英的婆婆,她跟李桂菊的婆婆梁吴氏可是亲妯娌。
二婶一看见李玫,就笑着伸手把她拉上车,“桂菊也去县城啊?来,坐二婶身边,这里有蒲草垫子,坐着不硌屁股!”
李玫顺势爬上牛车,坐在二婶身边。
二婶比梁吴氏小五岁,今年才五十三岁,她们妯娌俩有些不对付,原因说起来有些可笑,这话还得从二婶进门的时候说起。
话说当年二婶梁尤氏进门,听说大嫂姓吴,她就跟二叔打趣道,“看看,还是你媳妇好吧?你大嫂姓无,我姓有,你家又姓梁,以后咱们肯定比你大哥他们过得好!”这话也不知怎么的就被梁吴氏知道了,她心里那个气啊!姓是自己能够选的吗?这个二弟妹竟然拿姓氏说事儿,真不是个好的!她可不认为尤氏是开玩笑,她觉得尤氏就是想一进门就压自己一头!所以她也没有给尤氏好脸色。
二婶尤氏知道了其中关窍,回屋里就责怪二叔,说他不该把两人闺房里的玩笑话说出去,二叔也委屈啊,他没说啊!后来才知道,是吴氏的大闺女,当时才五岁的梁秀华蹲在二叔家窗根底下玩听到的,回家当笑话说给母亲听,结果就闹了那么一出。
大嫂没有好脸色,尤氏也不上赶着讨好她,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不咸不淡的。所以,她家儿子一结婚就都分出去单过,她可不想好好的一家人再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来。
“桂菊,你这篮子里装这些贝壳做啥?”二婶是个直性子,有啥就说啥。
李玫觉得这个也不是啥秘密,就实话实说,“二婶,我想拿供销社去看看能不能换两个钱。”
“啧啧,这样呀?供销社倒是收,就是价格太低了,一斤才两三分钱,大老远的还抵不上牛车钱,白瞎耽误工夫!”二婶啧啧连声。
李玫笑笑没再说话,车上其他人也都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们都知道她男人死了,被婆家分出去单过,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艰难。
车子到了县城就停在供销社那个街口,梁五爷说下午三点还在这个地方,过时不候,说完就赶着车走了,他还得在县城里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拉到什么活儿,他们管这个叫做“拉脚”,其实就是出租车。生产队的牛车、马车,都会在农闲的时候这样干,收成都交给生产队,赶车的挣工分,至于上交多少,就看车老板儿的良心了。
他们出来的早,供销社也才开门。
李玫拎着篮子进了供销社,人家告诉她收东西的在后院。她又从供销社出来,绕到后院。
收购科是两间瓦房,在门口摆一个桌子,桌子上摆一个台秤,旁边的地上还有一个地秤。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一看见李玫,就问,“卖什么的?”
李玫把苞米面饼子拿出来,把篮子放在桌子上,那人看了一眼,伸手扒拉扒拉,“有点儿湿,如果是干透的,四分钱一斤收。你这些只能按三分钱收了。”
李玫点点头,“行。”
“拿出来放秤上吧。”那人指指地秤说。
李玫轻轻把蚌壳倒在地秤上,那人扒拉着秤砣,“六斤半,一斤三分,一共是一毛九分五,四舍五入,算两毛。”说着就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收据本子,垫上复写纸,开了收据,撕下一联递给李玫,“去财务拿钱吧。”
李玫接过收据,从里怀兜里掏出小布包,放在桌子上,打开,“同志,你们这里收不收珍珠?”
“珍珠?我看看!哎呀,这珍珠品相不错呀,收!”那人说着就把珍珠一个个拿起来看了又看,把它们分成两堆,“这些大的品相很好,算一等品,18元一两,这些小的也还可以,都很完整,就按二等品收,12元一两。”
李玫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哎呀,终于找到一个挣钱的门路了。她连忙点点头,“行,卖了。”
这次那人亲自动手,把珍珠捡到台秤上,一品珠有一两二钱,二等珠有七钱,一共是30元钱。李玫拿着两张收据,去财务取了30元零2毛钱,高高兴兴地走出供销社后院,转身就进了供销社,她要看看供销社里面都卖啥。
在里面转了一圈,她发现供销社里面的商品啥啥都要票!她什么票都没有,只好在营业员鄙夷的目光中走出供销社。
站在街边,她想了想,决定去废品回收站看看,她之前听小秘书说,废品回收站是年代文里必打卡之地。
打听了一下,向东走了不到二里地,就找到了废品回收站。
废品回收站气味不算好闻,散发着一股霉味儿。李玫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听到一道粗噶的声音传来,“你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干啥呢?”
李玫左右看看,没人,这是跟自己说话呢?她只好走进去,说道,“大爷,我想找点报纸糊墙。”
大爷指指旁边的仓库说,“怕淋雨的都在那里,你自己去翻吧,翻到了拿这里来称重,报纸2毛钱一斤。”
李玫是真想买点儿报纸,她是真想糊墙,还有,等入冬了还得糊窗户缝。
仓库里,右边废纸堆积如山,左边都是旧家具。
李玫先挑了一些干净的报纸,又看到一个笔记本,只用了几页,她就把那几页用过的撕掉了,笔记本跟挑好的旧报纸放在一起。嗯,这些够用的了。
家里也没有什么家具,连个桌子都没有。她在旧家具里看了半天,挑到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看起来有点儿像公园里老头下象棋用的那种折叠棋盘,她伸手接住一角,没拿动。她好胜心大盛,伸出两只手把它抽出来,放在地上,仔细研究了一下,好像是一个榫卯结构的折叠桌子,她非常高兴,这个也要了。
称重的时候,报纸三斤多一点儿,就算三斤了,6毛钱;那块木板,大爷说就算4毛吧,凑个整,一共收了一元钱。这要是今天之前,李玫一定不舍得出这笔钱,因为她一共只有一元六角钱,还是从公婆手里硬抠出来的。可是现在可不一样了,她刚刚卖珍珠得了30元钱!她痛快地拿出一元钱,把报纸和木板放在篮子里,出了废品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