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长得高,都快到一米八了,这在一众孩子和妇女的的包围中,显得有点儿鹤立鸡群的样子。他在县城农机厂做技术员,文质彬彬的,耐心地回答着婶子大嫂的问题,“我家爷奶年龄大了,吃粗粮不容易消化,就特意换点儿大米回去给他们熬粥吃。换这些也够吃一阵子的了,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换了。”
“城镇居民的口粮都是定量的,粗粮多,细粮少。你们如果想换,可以自己进城打听打听,肯定有人愿意换的。我这也是昨天赶巧,碰到李家妹子进城,就顺嘴问了一句,这不就换成了嘛。”
大家听了,心思都活动起来,有好几个人想明天带点儿大米进城去碰碰运气。
冯君骑着三轮车走了,人群也散了,李桂菊开始修理围墙。
李桂菊在西面院墙外两米开外挖坑取土,又扯了一些茅草掺进去和成泥,在墙头上堆了半尺高,抹光滑了,把树枝都截成一米长,斜着插进泥巴里,编成网格状。
围墙原本就是一尺厚,一米高的夯土墙,现在又在上面插了篱笆,总体就有大约一米八高,待新堆上去的泥巴干了,基本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除非是遇到强盗或者是大型野生动物下山,可也没有听说有过什么野生动物进村的事件发生过,毕竟村子距离山林有三四里的距离呢。
想到这里,李桂菊终于想起来,她昨天进城忘记去看政府的牌子了,她还不知道这三棵树村具体在哪个省市呢。唉,以后再说吧。
修篱笆这活看着简单,干起来却累人,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妈妈,我帮你。”梁建国跑过来,帮她递树枝,有了建国的帮忙,进度明显加快了。建国小脸憋得通红,却硬是没喊累。
李桂菊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心里软了软:“歇会儿吧,这点活妈妈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有力气。”梁建国咧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牙,“等修好了墙,坏人就进不来了。”
李桂菊被他逗笑了,手里的活却没停。她知道,这院墙不仅是挡野东西的,更是给孩子们筑起的一道安心的屏障。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她能给孩子们的不多,只能一点点把这个家修补得更牢固些。
正忙着,张小英挎着篮子过来了,探头看了看:“桂菊,修院墙呢?要不要我帮把手?”
“不用啦嫂子,这点活我能行。”李桂菊直起身笑了笑,“你这是干啥去?”
“摘了几个角瓜,我知道你家角瓜栽得晚,现在还没有下来,就给你送来两个。”张小英说着,眼睛往院里扫了扫,“听说,你拿大米换了苞米面和高粱米?”
“嗯,昨天把分家得的那100斤稻子磨了,都换成了苞米面和高粱米,够吃一阵子了,节省着点儿,应该能顶到秋收了。”李桂菊笑着说。
张小英点点头,“是这么个理,这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你一个人带四个孩子,不容易。有啥难处就跟我说,别硬扛着。”
“谢谢嫂子。”李桂菊心里暖烘烘的,她领这位堂嫂的情,接过两个西葫芦跑回院子,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抓着一把水果糖塞张小英兜里,“嫂子,这是我昨天进城买的,人家供销社限量,也不多,拿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张小英本来不想要,但看到李桂菊恳切的目光,拒绝的话也没说出口,“那成,你忙着,我就回去了。”
送走张小英,李桂菊继续修墙。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晒得人有些发晕,她才停下来。梁建国赶紧递过一块粗布巾,让她擦汗。
“妈妈,你看!”梁建军忽然指着院门外,小脸上满是兴奋。
李桂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只麻雀落在了院墙边的草垛上,正低头啄着什么。她心里一动,家里的粮食虽然够吃了,可孩子们总馋肉,要是能逮着几只麻雀,烤着吃也是好的。
“嘘——”李桂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惊动它们。”
她悄悄回屋找了个笸箩,又用稻草搓了截绳子,在笸箩下支了根小棍,棍上拴着绳子,笸箩下撒了点高粱米。一切准备好,她拉着孩子们躲在门后,手里攥着绳子的另一头,眼睛盯着那几只麻雀。这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就当作休息了。
麻雀警惕地蹦跶了几圈,见没动静,终于有一只大胆的钻进了笸箩底,低头啄起了高粱米。
“进去了!”建国小声地提醒,李桂菊低声说,“再等等。”
又有几只麻雀过去啄米吃,李桂菊猛地拽紧绳子。笸箩“哐当”一声扣在地上,正好把那些麻雀扣在了里面。
“抓住啦!抓住啦!”建国兴奋地欢呼起来,围着竹筐又蹦又跳。
李玫笑着把手慢慢伸进笸箩里,把那些扑腾的麻雀一个一个抓了出来,用绳子绑住腿:“晚上给你们烤麻雀吃。”
“太好了!”孩子们欢呼着。
看着他们雀跃的样子,李桂菊心里也跟着高兴。这点肉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可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却能让孩子们开心一整天。她忽然觉得,幸福有时候真的很简单,或许就是一顿能让孩子解馋的肉,一面修得结结实实的院墙,一句邻里间温暖的问候。
傍晚,院墙终于修好了。李桂菊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堵整齐结实的土墙,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回头看了看在院子里追着麻雀跑的孩子们,夕阳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她知道,日子还会有很多难处,可只要看着这些孩子的笑脸,她就有源源不断的力气,把这个家一点点撑起来,把日子一点点过好。
傍晚时分,李玫把那些麻雀收拾干净,用细棍串了,在灶膛的余火里慢慢烤着。不一会儿,就飘出了诱人的肉香。四个孩子围在灶边,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了,尝尝吧。”李玫把烤得焦黄的麻雀撕成小块,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嚼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梁建国吃了两口,忽然把手里的肉递到李桂菊嘴边:“妈妈,你也吃。”
李桂菊心里一暖,摇摇头:“妈妈不饿,你们吃。”
“不行,妈妈要吃。”梁建国坚持着,眼神里满是执拗。
李桂菊只好咬了一小口,肉香混着烟火气在嘴里散开,简单却温暖。她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忽然觉得,这1958年的日子,虽然苦,却也藏着这样实实在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