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周叙和柯凝分坐在餐桌两侧，像两国谈判代表，谁都不想先开口。
桌子上铺满了能证明“柯凝×周叙”这个离谱组合合法合规的所有物证。
客厅墙上，一家三口的合照从沙发背景墙排到玄关。
电视柜上，水晶相框里周念穿着公主裙，头上戴着生日帽，面前是三根蜡烛。
就连手机屏保都是周念三周岁吹蜡烛的特写。
此刻，电视正放着午间新闻。
“——据悉，我国自主研发的……”
字幕写着：2031年11月23日。
周念坐在餐桌正中央，两条小腿悬空，抱着牛奶杯，吸管插在杯子里，滋溜滋溜。
不一忽，吸管到底了。
周念抬起脸，嘴角还挂着一圈奶胡子。
“妈妈，我喝完了。”
柯凝艰难地转动脖子，飞快地瞥了那团小肉球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焊死在桌角。
太离谱了。
她看过那种小说。
一觉醒来穿越到未来，发现自己嫁给了豪门总裁/星际上将/修仙大佬，然后展开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可她穿到了谁家？
周叙。
周叙啊！
那个在法庭上偷她证据目录的周叙！
那个把对手证人逼到当庭哭出来的周叙！
那个圈子里人称“周扒皮”的周叙！
为什么会是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这个死变态是怎么搞到一起的，而且还——
她余光扫了一眼周念。
还搞出这么大一坨？
周念没得到回应，歪了歪脑袋。
“妈妈，今天不上幼儿园吗？”
柯凝脱口而出：“啊？幼儿园？”
周叙终于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你的幼儿园在哪儿啊？”
周念眨巴眼睛：“幼儿园就是……那个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呀。”
柯凝：“……”
周叙没理她，站起身，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外套开始穿。
“你干嘛？”柯凝警觉。
“今天周三，”周叙扣扣子的手没停，“都九点多了，不用送孩子上幼儿园？”
“你知道她在哪儿上幼儿园？”
周叙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客厅墙角的某个方向点了点。
柯凝顺着看过去。
墙上贴着一张奖状——“运动小天才”。
右下角印着鲜红的幼儿园公章，还有一行小字：星恒国际幼儿园。
柯凝：“……”
周叙叹了口气：“喂，我说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先把孩子送去。咱俩的事，等回来再说。”
就在这时，柯凝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李老师。
柯凝手指哆嗦着划开：“喂……”
“念念妈妈您好呀，今天念念还没来上学呢，是身体不舒服吗？”
柯凝张了张嘴：“啊……啊，上，上，她爸爸马上就送过去。”
挂掉电话，那边周叙已经以惊人的效率把周念裹成了一颗球。
“我先去送孩子。”
周念被牵着走到门口，一只脚迈出去，又回过头，冲客厅方向挥了挥小手。
“妈妈再见！”
柯凝坐在餐桌边，嘴唇抖了抖。
“再……见……”
砰。
门关上了。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从紧闭的房门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崩溃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吼出来的——
“不可能——！！！”
周念疑惑地仰起脸：“爸爸，妈妈怎么了？”
周叙低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
“你妈妈，可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
屋子里，柯凝瘫在沙发上。
她盯着天花板，觉得脑子里的浆糊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她猛地坐起来。
不行。
不能瘫。
她是律师。律师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拉过椅子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抽出一张纸。
她在纸的正中央画了一条横线。
左端写下：2026.4.20。
右端写下：2031.11.23。
然后在左端下方标注：法庭赢周叙。庆功宴。喝酒。断片。
右端下方标注：醒来，床上，周叙裸背，尖叫。
她盯着这条线，笔尖点在中间某个位置。
结婚证。2026.5.20。
她倒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从她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周叙，到和他领证，只隔了一个月？
闪婚。
不，不对。
没见过几次面的人结婚叫闪婚。
她和周叙？
太熟了。
柯凝是南华政法大学大一时就听说过周叙的名字。
那时候她刚入学，周叙大四，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模拟法庭冠军，辩论队队长，还没毕业就拿了红圈所的offer。
她曾经把他当偶像。
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两个人都在律政圈子里，从校友变成对手，从对手变成死对头。
周叙这人，圈子里都知道，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律师。
他为了赢官司什么招都使得出来：偷拍、跟踪、做局、下套。
据说有一次，他为了给当事人多谋求点离婚财产，竟然找公关去勾引女方出轨，然后拍下照片勒索。
柯凝第一次跟他当庭对垒，客气地喊了一声“周师兄”。
周叙冲她笑了笑，然后在法庭上把她杀得片甲不留。
从那一刻起，滤镜碎了。
再往后，两个人就像被诅咒了一样，隔三差五就在法庭上碰面。
他在原告席，她在被告席；他在被告席，她在原告席。
法庭成了他们的擂台，每次开庭都像打仗，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私下交集？
零。
至少在2026年4月20日那天晚上之前，柯凝可以拿律师证发誓，她跟周叙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超出“互相讨厌”的关系。
她拿过周念的出生证明。
姓名：周念。出生日期：2027年3月15日。出生孕周：40周。
柯凝闭上眼，在心里算了三遍。
2027年4月15日，往前推40周。
那是2026年6月底。
但结婚证上的日期是2026年5月20日。
所以——
她是结婚之后才怀上的。
连奉子成婚这个可能性也彻底无了。
柯凝“砰”的一声，把额头重重磕在了书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