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映月从派出所出来,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吴翰林的父亲。
午后时分,阳光已经褪下,空气有几分冷意,林映月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只当看不见挡在门口的人,径直的往里去。
杨婆子和杨明珠要关几天,她得提前想办法将户口移走,并且得想办法筹钱买房,买个工作。
她心里盘算着,就直接忽略了门口那人。
“林知青。”
吴主任原先并未准备发声,但林映月穿过他直接走了进去。
他终究还开口。
“您是?”她装傻道。
吴主任开门见山,“吴翰林的父亲,听说今日我儿子来杨家参加婚礼,闹得凶了点?
差点被你送了个无期徒刑?”
判刑需要一层层的递交,真正判决需要一段时间。
他用了个送字。
林映月知晓眼前之人是个老奸巨猾的,她跟吴主任交过手,前世她生下孩子后。
流言更甚。
吴家甚至以为孩子是他们家的,想要抢孩子,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他们从始至终都知道吴翰林做的事,并为其遮掩了丑事,并且放任。
“吴主任若是质疑公安判错了,大可以上告,市政府,中央,身正不怕影子歪,
我一个小小的知青,怎么会是你吴家的对手。”她四两拨千斤。
吴主任脸色一冷。
他今日来确实打算小事化无,但林映月显然不打算妥协,睥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回城的小小知青,嫁人落户口,才能在这偌大的市区留下来,这样的人,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他语气轻浮,“林知青,听说你弟弟还在市医院治病?”
吴主任答非所问,居高临下的望着林映月。
他继续道,“你父亲林二柱,是在一百里开外的煤矿里打黑工吧,煤矿发生点什么事,
也是常理之中。”
林映月眸子闪过一层阴霾,垂在身侧的拳头骤然缩紧,浑身散发着黑气,似一头要爆炸的老虎。
前世,她费尽心思都没找到父亲和弟弟在哪,他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知道了。
吴主任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
有软肋,那就好办。
“你威胁我?”
吴主任笑道,“谈不上威胁,你有在乎的人,我也有,我不会亏待你,你去派出所翻口供,
说是你主动勾引了我儿子,我会给你父亲一个工作,请最好的医生给你弟弟看病。”
林映月沉默。
吴主任也不急,等了好一会儿,林映月也没开口,他继续加码,“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
额外给你两千块钱。”
他不急,让林映月慢慢想,回城名额紧张,多少人为了回城闹得妻离子散,林映月这种没结婚,没考上大学,街道安排工作本来就有限。
工作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她,只用付出一些微不足道,在吴主任看来无关大雅的名声。
林映月沉默了好一阵子,就在吴主任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时。
“可以,但白纸黑字要说清楚,你这是赔偿。”
吴主任蹙眉。
他不愿意留下把柄,他比自己的儿子聪明的多,给钱给工作,到时候他可以反咬一口,说林映月威胁。
留下白纸黑字,以后他就受制于人。
林映月也不急。
赌的就是谁更豁得出去。
对峙了好一会儿,吴主任才堪堪答应了下来,但林映月必须签下一份不外传的协议。
林映月自然全答应。
吴主任有准备而来,双方签下协议后,他就拿出来两千块钱,递给了林映月。
“工作的事,我会尽快。”
他催促她赶紧去公安局。
林映月将钱和协议折好放进了口袋里,抬头看了眼天,还没到工人们下班的时间。
“我这就去。”
她挥挥手,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吴主任看着她的背影,眸子里映过一丝冷笑。
死人才会守着秘密。
-
“吴主任?”
杨明山忙了大半天,才吃上热乎的饭,刚坐下,面前就坐了一个人。
吴主任坐在杨明山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叹口气,“你也不容易,大喜的日子,被一个女人搞成这样。
杨明山大道苦水。
吴主任只是冷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给他蓄满了茶水。
等人苦水倒的差不多了。
“你就任由一个女人骑在你头上?这一点小事,谁家结婚不闹,她进门就敢把婆婆和小姑子送监狱。
以后还不骑到你头上拉屎。”
杨明山眸子微闪,叹口气,“她捏着证据不依不饶,我也没办法。”
吴主任讥诮笑,“明山,我算是看错你了,
纺织车间的主任马上就要退休了,你年轻有为,有魄力,我想保举你当车间主任,
如今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
你连自家的女人都管不住,怎么管得住上百人的车间,我看还是算了。”
他意有所指。
杨明山眼睛一亮,吴谦这个老家伙,他之前为了这个位置奔走多时,吴谦怎么都不肯松口。
这会儿他提起来,杨明山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杨明山懂了他的意思,“主任,别着急,存在的才是证据。”他眸子闪过一丝阴霾。
吴主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欣慰的看着杨明山,“我年纪大了,未来是你的,
我最大的愿望,也就是含饴弄孙了。”
“明山,夫妇一体。”
吴主任又提醒了一句。
杨明山瞬间懂了。
-
“什么,你要替林映月同志签署谅解书。”
杨明山,“她在乡下呆久了,我是她的丈夫,今日的事都是误会,我带来了她奶奶,
能证明她精神有问题。”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一脸讨好的笑,“公安同志,林映月她出身不好,
外公是大资本家,外婆就是疯子,说什么你不听,我们是她的家人,不会害她的。”
小魏一脸便秘,他是接替余鹏飞办理这个案子,女公安下班了,他是留下来看守的。
事关律法,他不敢听信一面之词。
“第一,你要拿出来林映月同志的精神病诊断书,第二,我要见林映月同志,
这件事的直接受害人是她。”
杨明山还想说什么,从大厅走出来一人,直接拍板,“小魏,上边交代了,
这件事的证据有造假的嫌疑,把人都放了吧。”
“这是谅解书,你们既然是林映月的家人,直接签了吧。”男人略过小魏,杨明山二话不说就签了字。
小魏不满道,“处长,这件事非同小可,杨明山有什么资格替林映月签字。”
“明山是她的丈夫,女嫁从夫你知不知道。”林老太太先跳了出来,嗓子格外的尖锐。
“这都什么年代了,老人家,林映月是国家公民,她不是卖到你们家的,我要见到她。
不然我不会放人。”
说判刑就判刑,说翻案就翻案。
派出所是他们家开的?
“小魏,你多事了。”处长不满的瞪他一眼,“既然你如此闲,那从明日起,你就去配合街道同志,调查户口吧。”
小魏失望的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胳膊拧不过大腿。
此时,大厅里响起电话声。
接线员喊道,“处长,电话。”
处长接通还未发出声,那边就响起焦急的声音,“老田,不好了,老吴被带走调查了,
说他以权谋私,威胁知青,甚至包庇儿子强奸犯罪。”
田处长手一抖。
此时门口站着几位穿着制服的男人,一脸的严肃,“田处长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