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脑子开始飞快运转。
这事儿不能光靠嘴皮子吵。
李怀德既然敢截胡,手里肯定准备了说辞。
毕竟他是分管人事的,名义上这事儿归他管。
要是自己一个人去要人,李怀德那个无赖肯定会打太极,说什么“服从组织安排”、“综合素质培养”之类的鬼话。
得找帮手。
得找那种李怀德也不敢轻易得罪,而且一听这事儿就能跟自己同仇敌忾的人。
“小陈!”
杨思琦猛地抬起头。
“在!”
杨思琦指着门外,语气急促道: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去,马上把那个林明远给我截住!”
“不管他在干什么,哪怕是在拉屎,也得给我看住了!”
“千万别让他签什么乱七八糟的岗位确认书,更别让他被李怀德的人给带跑了!”
“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让他原地待命!”
小陈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是!我这就去!”
“慢着!”
小陈刚跑到门口,又被杨思琦叫住了。
“还有。”
“你顺道去一趟总工办,把王总工给我叫上。”
“还有主管生产的刘副厂长,只要是在厂里的,都给我叫过来!”
“就跟他们说,咱们厂未来的总工程师,要被李怀德拉去搞猪肉了!”
“我看他们急不急!”
小陈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
看着小陈飞奔出去的背影,杨思琦扯了扯勒紧的风纪扣,咬牙切齿道:
“李怀德啊李怀德。”
“你想吃肉,我可以让给你。你想捞钱,我也可以装瞎。”
“但你想动我的技术苗子。”
“那你今天是想屁吃!咱们这就好好掰扯掰扯!”
杨思琦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猛灌了一口,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就往外走。
……
技术部总工程师办公室。
王总工正趴在图纸上,手里拿着圆规和铅笔,正在攻克一个关键零部件的改进方案。
“王总工!王总工!”
小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差点被门口的门槛绊一跤。
王总工皱着眉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的不高兴。
“小陈?怎么这么毛躁?"
"没看我在搞研究吗?"
"思路都给你喊断了!”
搞技术的,最恨这种咋咋呼呼。
小陈顾不上喘气,扶着膝盖说道:
“王总,别画了!”
“咱厂新来的那个技术尖子,就是那个机械制图满分的林明远,被人截胡了!”
“啪!”
王总工手里的铅笔,硬生生被捏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比圆规还要圆。
“你说谁?林明远?”
“就是杨厂长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好苗子?”
对于这个还没见面就已经神交已久的“满分天才”,他可是早就把工位都给安排在自己对桌了。
小陈急得跺脚。
“对!就是他!”
“人刚到报到,档案就被李副厂长的人给扣下了。”
王总工平日里是个斯文人,此刻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狗屁!简直是放狗屁!”
“把一个搞精工的好苗子扔去后勤?那是人干的事吗?”
“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国家资源的极大浪费!”
王总工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工作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外冲。
“走!找杨厂长去!”
“我倒要看看,李怀德是不是想让咱们厂的机床全都停摆!”
“他要是敢动我的人,我老头子今天就拿圆规扎死他!”
这就是技术大拿的威力,只要涉及到专业领域,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王总,您慢点,杨厂长正等着您呢!”
……
主管生产的刘副厂长正在车间视察。
听到消息后,刘副厂长把手里的安全帽往地上一摔,吓得周围工人一哆嗦。
“妈了个巴子的!”
刘副厂长是个火爆脾气,嗓门大得像锣:
“老子的一车间正缺人手,连个能看懂全套图纸的技术员都找不出来。”
“好不容易来个明白人,李怀德那个老家伙还想抢?”
“反了他了!”
“走!抄家伙……不是,去讲道理!”
刘副厂长带着几个车间主任,气势汹汹地朝着办公楼杀去。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明远,此刻正看着眼前的孙胖子在那儿装模作样。
孙有福手里那个本子都要被翻烂了,每一页都被他捏得卷了边,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为难声。
“哎呀,这间不行,这间朝北,阴冷。”
“这间也不行,隔壁住着个酒鬼,天天半夜耍酒疯。”
“这间……哎哟,上个月刚漏了雨,还没修好呢。”
孙有福一边翻,一边用余光去瞟林明远和张志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好房子有的是,但我也不能白给啊,不得意思意思?
林明远心里的白眼都翻了几十个了。
这老东西,真当我是雏儿呢?
当着张志强的面,我就是想给你塞好处,你也得敢收啊。
既然你想演“困难重重”,那我就陪你演“憨厚老实”。
他脸上挂着那种初出茅庐的学生特有的“憨厚”与“不知所措”。
反正我也不急这一会儿。
张志强靠在柜台边,脚底下的烟头都踩灭四五个了。
他也看出来老孙这是想拿捏这个新人,但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但科长还在上面等着呢,这老东西有点过了。
“我说老孙,你这本子一共才多少页?"
"你都翻了快二十分钟了,上面的字儿都快被你蹭没了吧?”
张志强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
“差不多得了啊。”
“这可是科长亲自交代的任务,要是耽误了领导的时间,你担待得起吗?”
孙有福手一顿,嘿嘿一笑,那脸皮厚得跟城墙拐弯似的:
“张干事,瞧你这话说的。”
“咱们干后勤的,就是为大家服务的,哪能随便指个地儿就把人打发了?”
“我这也是为了林同志好,想给他挑个舒心点的窝不是?慢工出细活嘛。”
嘴上说着漂亮话,但他那只手还是按在本子上,没有要拿钥匙的意思。
他心里盘算着,这小子看着是个生瓜蛋子,但这穿戴虽说打了补丁,可精气神足,不像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主。
不榨出二两油来,他不甘心。
就在老孙头准备再磨蹭两句的时候,门口那挂蓝布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赵卫军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在楼上等了一会儿,左等右等不见人上来,心里也是犯了嘀咕。
李副厂长那边还等着回话呢,这帮人怎么办事的?
见赵卫军亲自下来了,孙有福连忙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哟,赵科长!"
"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这……我这正给林同志挑宿舍呢。”
“现在的房源实在是太紧张了,我这也是想尽办法在协调……”
赵卫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耐烦。
都已经交代好了,还拖这么久,这孙有福明显是不给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