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儿怀孕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除了身形稍显丰润,根本没有显怀。
可她走在路上还是刻意扶着腰,挺着肚子,就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已有身孕。
“婉儿你这是有了吧?几个月了?”
她笑着点点头,眉眼弯弯地抚了抚小腹,“两个多月了。”
“哎呀,恭喜恭喜!以后可要小心身子。”
“同喜同喜!我还要去周二小姐家,就不与你闲聊了。”
“你忙你的。真是让人羡慕呢,这么年轻就有喜了……”
姜婉儿笑意更深,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心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一路上不时有邻里乡亲笑着打招呼,问候她有喜之事,这让她一扫多年不育的阴霾,终于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周家不愧是整个桃柳里的大户,单是那朱漆大门便比旁人家高出一大截,门口左右立着两尊青石狮子。
守门的家丁是见过婉儿的府上老人,远远见她走近,连忙起身开了侧门。
“姜小姐,小人好些年没见您上门了,您可安好?府里二小姐前些日子还念叨您呢。”
算起来有四年了,她结婚以后,还是头一回来周家走动。
她这个人不希望接受别人过多的恩情,所以婚后便再没踏过这道门。
“托你家二小姐的福,我如今好得很。”姜婉儿轻抚小腹,笑意温软,“这不,有了身子,头一件事便是来告诉她。”
当年两人有过约定,她们互相要当对方孩子的干娘。
“哎呀,那可是恭喜您,姜小姐!您可要在这多住些日子,让我们府上也沾沾喜气。您快里面请。”
姜婉儿点头示意,在家丁搀扶下小心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让她恍然如昨。
她没有让仆人带路通报,径直朝二小姐如今常居的西面小院走去。
整个周家老宅有三进院落,一百二十余间房,西院靠墙一株老梨树,春时花开如雪,是她们年少时常嬉戏之处。
西面沁芳苑内。
一男子正卧在桌子上,露着半拉屁股蛋子,上面青一道紫一道,不断哀号。
一女子手持藤条,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几年本事没长,胆子倒是肥了不少!竟敢跟着我二弟到县城里喝花酒!你一个赘婿哪里来的胆量!”
女子说完来气,一鞭子又抽了下去。
“哎哟!娘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那男子缩着身子,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有力气倒是往我身上使啊,咱们结婚几年了,一儿半女都没见着,我要你何用?”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姜婉儿站在门口,见到眼前这一幕,抬手羞涩地掩住双眼。
“我不说了别来烦……”女子听到开门声,猛地回头,一脸不悦。
面前女子虽然遮了双眼,但周二小姐却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形,手中的藤条“啪”地掉在地上。
“好姐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可想死姐姐了。”
周二小姐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姜婉儿,又笑又叫,“你这狠心的,嫁了人就忘了我!”
“馨儿轻点,我正怀着身子呢。你呀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
“你真的怀孕了?那我岂不是要当干娘了,快让我摸摸!”
周馨满脸惊喜,轻轻抚摸着姜婉儿尚不明显的腹部。
“还早着呢,才两个多月。”
“你个肮臜玩意儿,还不滚去祠堂跪着面壁思过,别在这碍我们姐妹的眼。”
如今听说婉儿怀孕了,周馨对自己的男人愈发嫌恶。
男子抽噎着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逃去。
“婉儿你可要在这多住些日子,让我好好沾沾喜气,也让我这冷清院子沾点人气。”
姜婉儿笑着点头,眼前的女子除了稍微丰腴了些,养尊处优之下外貌变化不大。
她今儿个一身云水蓝的窄袖交领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银线绣竹叶纹的比甲,都是顶好的软缎,裁剪得极为合身利落。
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素雅的羊脂白玉簪子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余下几缕发丝自然垂落,拂过耳际。
自己这身粗布衣裳,跟馨儿站一处,倒像是丫鬟陪小姐了。
肤色还是如同少女时期般白皙细腻,像上好的定窑瓷,光润里透着一股冷冽,不像自己被太阳晒得有些暗黄。
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英气,尤记得她少女时特别喜欢扮演戏文里的女侠。
周馨拉着婉儿的手,将她拉进里屋。
“走,咱们里屋坐,还像以前一样在床上促膝长谈。”
她被婉儿粗糙的手硌得生疼,心里不由得疼惜,但为了不让她难堪,并没有表露出来。
两人在床上相对而坐,周馨细心地将绣墩垫在婉儿腰后。
“婉儿,快把你的怀孕秘诀交出来,我要跟你一起当娘。”
婉儿一听就羞红了脸,她跟林郎就一次就怀上了,哪有什么秘诀可言。
“我可没有什么秘诀,就是顺其自然罢了。”
周馨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婉儿耳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去外面……”
“别瞎说!我可不会做对不起林郎的事。”婉儿立刻出声打断她的话,“有你这么怀疑姐妹人品的?”
“是我错了,你别恼。”周馨连忙赔不是,“你成亲四年都没动静,就凭你郎君那身子骨,怎么突然就怀上了?我这不是也多年不育,着急啊!”
这确实不能怪姐妹怀疑,婉儿自己到现在都觉着像在梦里,林越的变化太过突然,仿佛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林郎说梦里得仙人传授仙法,你们也多年未见了,他现在整个人如脱胎换骨,那……那方面可厉害着呢!”
婉儿说完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双手捂住脸,却掩不住嘴角笑意。
“你少来哄我,什么仙人授法。”周馨轻掐了她一把。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周馨知道婉儿是绝对不会欺骗自己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老爷子娶了二十多房小妾,又遍请名医调理,费尽心思也才生下二子二女。
我那两个弟弟女人娶了不少,却至今无一子嗣。
老爷子身体不好,两个弟弟都是败家子,姐姐又外嫁,如今偌大的周家几乎落在我一人肩上。
我必须在老爷子活着的时候生下子嗣,否则等老爷子一走,家产必被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抢夺败光。
或许婉儿真就是我命里的救命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