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默习惯性地揽向身旁，却是揽了个空。
拿起床头闹钟一看，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晃了晃脑袋，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起得比戚小晚晚。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古人诚不欺我。昨晚一夜几次，他已经记不清，总之，此时觉得脚有些发软。
次卧，萝莉睡得香甜。两腮婴儿肥因着积压而变形。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噙着笑意，此时口水已经泛滥，枕头打湿一片。
周日，沈默不忍打断宝贝女儿美梦，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窗外秋阳正好，安宁、寂静、梧桐上偶有秋蝉鸣叫。
餐桌上，两碗南瓜粥，两份煎蛋。
虽说有些焦糊，却也让昨晚用力过沈默食指大动。
近前一看，桌上一张淡黄色便签。上面小字几行：“亲爱的墨，今日公司有点事，不能陪你和女儿吃早餐了。如果起晚了，记得微波炉热一下。”
“晚上我会早早回来，爱你的晚......”
看着那娟秀字体，想起昨晚抵死缠绵。这墨、晚，是二人热恋时的昵称。
良久，幽幽一叹：“希望你真能改变，也希望时间能冲淡不好的记忆......”
一时间呆坐桌前，看着那张便签。沈默想着大学时的恋爱，少女白裙白鞋高马尾，抱着书，坐在学校梧桐林下的路沿上。
青涩的年华，青葱岁月，清纯的脸上，二人笑得灿烂。
不知不觉中，沈默有些入神。
“粑粑，”一声童声清脆，小萝莉抱着美羊羊，揉着惺忪睡眼，随即快步跑来求抱抱。
女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沈默脸上迷茫随即消散。
蹲下身抱起小萝莉，拨弄了下小鼻子。
拇指指腹擦去嘴角口水：“走，爸爸带你洗漱去，一会吃妈妈做的早餐。”
“哇，好耶，好麻麻。我好久没吃过麻麻做的早餐喏。”
肥嘟嘟的小脸扬起：“好像午餐，晚餐，也没吃过。”小萝莉装作小大人模样深思。
刮了下萝莉鼻子：“瞎说，昨儿晚上，你吃的那糖排就是妈妈做的。”
“粑粑，吃完饭，是去姥爷家，还是去找奶奶？”
小萝莉一边吃着煎蛋一边问道。
扬起的小脸油乎乎。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晚上可是有奶油蛋糕吃哦......”
“好耶！”小萝莉欢呼声中，父女二人离了家。
沈母六十出头，身体康健。一个人住在老城区，沈默多次要接去同住，都被老人家拒绝。
沈默刚结婚那会儿，沈母还常去照看。自从他辞职以后成为家庭煮夫，沈母便很少再去他家。
借口总是“不方便。”
沈默知道，其实她是不想看到儿子围着灶台转。
实际上，沈默辞职，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戚小晚。
暖暖有奶奶，姥姥姥爷也都健在。只是，戚小晚不想让老人带孩子，说什么隔辈亲，会过分宠溺，影响暖暖成长。
更何况，戚父戚母还掌着公司部分大权。
下午三点，沈默已经把母亲接来。
老太太一身绛紫色外套崭新，银白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十分精神。
坐在客厅沙发上，怀中抱着孙女不撒手。时而轻捏婴儿肥，时而刮刮小鼻子，完全是当成了一个小玩具。
油烟机嗡嗡作响，厨房里飘出肉香。
锅里炖着红烧肉，锅盖时不时被顶起，哐哐轻响。沈默系着围裙，正处理着一条鲈鱼。
母亲最爱这一口——清蒸鲈鱼。
随着烤箱内卷煎金黄，小萝莉嘴角早已流着晶莹。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半。
“小晚什么时候下班？”母亲加大声量问着儿子。
“六点肯定能回来，”沈默随口回答，这大半月以来，没有超过这个点的。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小萝莉只是看着桌上那加了草莓的奶油蛋糕流口水。
“叮”的一声轻响，挂钟时针指向六点。
沈默的眉头微微蹙起，平日这个点也差不多到家了，更何况，今日这个日子。
虽说不是逢十的大寿，但长辈生辰，不应该......莫非，是在准备礼物？
沈默心中想着想着，已经过了六点半。
七点......
桌上饭菜已经凉透，暖暖已经饿得啃手指头。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沈默拳头按着眉心，一种不祥的预感降临。
“妈，要不我们先吃，小晚可能有事耽搁了。”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拨打。
却是占线。
没有再打，转而发了条微信消息过去。他没有提母亲过生日，戚小晚往年都会主动提及。
几秒后，微信响起。看着是一条文字信息，沈默瞬间眼神凝起。
往上翻了翻，几乎全是语音。妻子的习惯是一边忙，一边发着语音消息。
而今天，这是一串文字：“老公，今天公司有些忙，你带着暖暖先吃吧。”
“小晚工作忙，你理解一下。”沈母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放在暖暖碗里。
七点半，“嗡”的一声，仍旧在愕然之中的沈默，被手机震动惊醒。
以为还是戚小晚，低头一看，却是一个他加过却从未联系的号码，戚小晚闺蜜，周倩。
刚要点开，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却是沈默和戚小晚共同的师妹，现在戚小晚公司的财务副总监——苏千玥。
两个人，两条消息，却是同一个场景，不同角度的照片。
沈默点开的一瞬，瞳孔骤然缩紧。
背景昏暗，灯光暧昧，很显然，是某个酒店包厢。
一张长长的桌子上，摆着生日蛋糕。很显然，那不是给沈母的。
蛋糕上写着：“祝沈特助......”
照片正中央，沈塘一手托着托盘，一手叉着蛋糕，笑着递到戚小晚嘴边。
戚小晚仰着脸，嘴唇微张，神情有着些许迷恋。那毫无防备的笑意，让沈默觉得有些刺眼。
周倩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
而苏千玥照片下方，还有一行文字：“师兄，抱歉打扰。”
“公司在给沈塘办欢迎宴，在悦华酒店508。师姐被他们灌了几杯，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担心.....”
沈母盯着照片，久久不动，无言。
悦华酒店他知道，离着公司二十分钟车程，离家里更远。
戚小晚选那么个地方大概是觉得够隐蔽吧，自以为不会被发现。
真是可笑，她既忘了苏千玥的存在，又不知身边有人对她存着恶念。
呵呵，沈默在心中冷笑：她更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粑粑，麻麻什么时候回来？暖暖饿了，妈妈是不是又把我们忘了？”暖暖扯了扯他的衣角。
沈默喉结滚动，干咽几口唾沫，强制压平情绪，不想让母亲看见。
“宝贝乖，饿了咱们就先吃饭。”
声音干涩，走到餐桌边，给母亲和女儿盛了饭，最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小晚她......有事？”
沈母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默点头：“嗯，公司有些急事。”
一餐饭草草吃完，沈默点上蜡烛让母亲许了愿望。
待吃完蛋糕后，沈默道：“妈，小晚公司有些事情，我需要过去处理一下，你帮我想看着暖暖......”
沈母老眼微闭，儿子切蛋糕时那颤抖的手，她历经大半生的人，如何能够看不出来？
默默收拾着碗筷，老人家看着下颌线绷得像刀片的儿子默默离去。
心如刀割，却只能幽幽一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