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立医院,VIP病房。
墙上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两点。
沈塘没有在病床上,而是侧躺在沙发上。脸上血色已经恢复了不少。
只是眼神比白天更加阴郁。
沈国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祖母绿手串。
“监控的事,被摆了一道。”沈国栋声音不急不缓:“酒店临时换了个总经理,那个周方,彻底消失了。”
沈塘冷笑:“李子衿出手了。”说话间,嘴角撇起老高,满是不屑。
“李家那丫头,还在惦记着沈默?”沈国栋有些惊讶,十几年前的事,他是亲历者。
“除了她,谁还会在乎这么个废物的死活?”
沈塘捏起果盘上的葡萄,丢入口中。
“堂哥还真是好福气,那一刀,挨得可真值。不过,也把他爸的命给搭进去了。哈哈,不知是赚还是赔。”
“李子衿也是,明知那事在沈默心中断不能抹去,还是那么执着,十几年如一日。嘿嘿,还真是痴心!”
沈国栋拧了拧眉:“李家势大,不可不防。”
“好在她家是军方背景,想要在社会上掀起多大动静,也做不到。”
沈塘看向父亲:“爸,那几箱古籍,还有那劳什子针法,您和二叔当年可真是看走眼了。”
沈国栋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十几二十年前,那些个破烂废纸,虫蛀鼠咬的,给人人都不要。”
“谁能想到现在国内外收藏界、还有医药资本,甚至国家都对这些传承的中医孤本感兴趣?”
“尤其是老爷子那种一笔一划手抄版,还带着批注的。”
“哎,”沈塘悠悠一叹:“一套完整的,百年以上的中医手稿,起拍价就是十万,美刀!”
“像爷爷那样带着秘方的,一本怕是都能超过十几万美元。而国内价格,怕是只高不低。”
“爸,你说你要那些老宅子,铺子,能值几个钱?一两本就能换到了。”
“也就几家连锁诊所值钱一些。”
沈国栋手指点着桌面,也自懊恼:“老爷子书房总归四个老箱子,就算只有两箱,起码也有一两百本。”
“粗略估算,怕是都超千万美元了。”
“还有那九转回阳针法,据说能救濒死之人......可惜了。老爷子到死,都没有对我们吐露半个字。”
病房内,片刻的沉默,只有父子二人的叹息。
“硬逼无用,那就换个法子。”沈国栋看向儿子,“从他最在意的东西下手。”
沈塘眉头一挑,心中思忖,他最在意什么?
“暖暖?”
沈国栋摇头:“孩子固然是他最在意的,可操作起来太冒险。”
沈塘忽然明悟:“爸你是说戚小晚......”
说话间伸手握了握脖颈下的玉牌,随手摘下:“爸,这指甲大小的玉佩究竟有什么说法?”
“为什么小晚总是看这个?”
沈国栋看着儿子手中玉佩,笑了笑:“李子衿为什么对沈默如此痴情?”
“爸你是说......”
沈塘明悟,一双三角眼中,泛着冷芒。心中却是在想:沈塘,当年老爷子拿你当宝,对我们几个兄弟根本懒得看上一眼。
如今,我所有的东西我都要。不止那些古籍,你的老婆,你的爱情,这一切,甚至那该死的李子衿对你的特别,我全都要!
我要让你沈默一无所有。
夜深了,暖暖终于在爸爸妈妈联手下,抽抽噎噎地睡着。
即便睡着,两只手也是各攥二人一根手指头,不肯放开。
沈默坐在床边地毯,维持这个姿势许久。
直到女儿睡得沉了,方才缓慢抽出手指。
客厅里,戚小晚先出来一步,此时门口静静站着,红肿着眼睛望着他。
沈默没看她,侧身挤出房门,向着主卧走去。
见状,戚小晚眼前一亮,几步跟上。
然而,进了主卧,就见沈默从衣柜里翻出一床被褥。
戚小晚眼中刚亮起的那一道光,迅速熄灭。
伸手一把拉住沈默手臂:“沈默,你去哪?”她吸取了教训,声音压得极低。
“书房,”沈默脚步不停,甩开戚小晚的拉扯。
“为什么?你这算什么?就因为我今天犯的错?”
“我都道歉了,更是赌咒发誓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说话间,又觉委屈,语声都带上了哭腔。
“暖暖刚睡下,她要是发现了我们分床......况且,书房又没有灯,你睡哪里?”
“有躺椅,”沈默轻声回答。
“不行!沈默,我们是夫妻。”
“有问题解决问题,你这样分床分居,算什么?冷战吗?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了好不好?”
“戚小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今天犯错’那么简单。”他叫出全名,肃然说道。
“是信任崩塌了。主卧那张床我躺上去就会想起你接到他电话时,毫不犹豫推开我的样子。”
沈默每说一句,戚小晚面色就白上一分。
“我试图说服自己,但很显然,我失败了。”
戚小晚眼泪涌出来,颤抖着说道:“所以你就去睡书房?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沈默,你非要这样吗?我们还有暖暖,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知道的,我对你的爱,从未变过。”
“没变,但被稀释了。”
话毕,他不再停留,走进书房,反手关门。随后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
戚小晚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深灰色木门。
门,上锁了?
她满脸愕然地张着嘴巴,从前闹别扭,自己也把他赶出过卧室。
可,从不会上锁,甚至会刻意留下缝隙。那是给对方留下的空子,让他能偷偷溜进去,然后从背后抱住她。
现在,这扇门却上了锁。
“沈默……”
戚小晚走到门前,低声颤抖,抬手轻敲:“你把门打开,我们敞开心扉谈一谈行吗?你别这样……我害怕……”
可门内,没有声音。
“老公,我求你了,你把门打开......”额头抵在冰冷门板上,泪水早已滑落。
“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没有回音,只有她孤独的独白。
坐倒在地,背靠书房的门。
不愿离开,不愿去睡觉,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地板很凉,透过她单薄的睡衣,还有丈夫那冷漠到极致的态度,让她浑身发抖。
想起丈夫跟自己提离婚,甚至如何分配财产都思考了。他是真的心死了吗?
“不,不会的,”她摇着头,甩飞眼泪。
“我们之间有那么深的感情,有暖暖。他只是一时生气,他需要时间冷静。”
口中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他不会不要这个家的......”
脸埋在膝弯,无声痛哭。懊悔、恐惧、还有委屈。
夜色渐渐深,书房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而戚小晚就这样靠着房门坐着,脑中思绪渐渐飘飞,想起了过往,想起了大学时候。
想起了,今日的饭局。还有那时言语得体的沈塘......如果是他,他会把自己关在门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