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蔫的举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整个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捐钱的,竟然是村里最穷,最不起眼的五保户。
那两千块钱,皱皱巴巴,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苏老蔫来说,那可能就是他攒了好几年的棺材本。
苏阳看着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怎么能要这个钱?
“蔫大爷,这钱我不能要!您快收回去!”
苏阳连忙推辞。
“你这孩子,咋还不听话呢?”苏老蔫急了,把钱硬往苏阳手里塞。
“这是我自愿的!你要是不要,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老人家的脾气很倔。
就在苏阳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村长苏长贵站了出来。
他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了一沓钱,数都没数,直接拍在了苏老蔫的钱上。
“老蔫哥说得对!这是咱们苏家村自己的事,谁也不能当孬种!”
苏长贵看着院子里的所有人,大声说道:
“我,苏长贵,村长,我带头!我出五千!”
“钱不多,是我跟我老婆子攒着看病的钱。但现在,我觉得让全村人高高兴兴过个年,比我这条老命重要!”
村长的话,掷地有声。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一个平时最抠门的村民,红着脸站了出来。
“村长都带头了,我李老四也不能怂!我……我出三百!”
“我出五百!”
“我出两千!这是我儿子刚寄回来的!”
“我家没啥现钱,但我家有两头大肥猪!阳子,你拉去卖了,都算村晚的!”
“我家还有几百斤苞谷!也能换点钱!”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血汗钱。
一百,五十,二十,十块……
钱不多,但那是一颗颗滚烫的心。
那些家里实在拿不出钱的,就把自己家最值钱的东西拿了出来。
粮食,牲口,甚至还有人要把自己手上的银镯子撸下来。
三大娘带着村里的妇女们,找来了一个大红盆。
不一会儿,盆里就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有各种各T样的欠条和物品抵押条。
苏阳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这疯狂而又感人的一幕,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他现在拒绝任何一个人,都是对他们热情的侮辱。
这就是他的乡亲。
一群最淳朴,最善良,也最可爱的人。
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叫艺术,不懂什么叫收视率。
但他们知道,谁是真心对他们好。
他们也知道,要用自己最实在的方式,去支持那个为他们出头的人。
这场自发的募捐,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经过村里的会计和几个年轻人现场清点。
现金,一共是七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块。
再加上那些粮食和牲口折算的钱,总金额,已经超过了十万!
当会计颤抖着声音,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
整个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欢呼声。
大家跳着,叫着,互相拥抱着。
仿佛他们不是捐出了自己的家底,而是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苏阳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捐款名单,手都在抖。
他走到院子中间,对着所有人,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用沙哑的声音,郑重地承诺:
“我,苏阳,对天发誓!”
“这笔钱,我一定会让它花得物超所值!”
“我一定会办出一场,让咱们苏家村所有人,都骄傲一辈子的春晚!”
……
与此同时。
远在京城的王建国,也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台长,那个苏阳回村了,还搞了个什么全村募捐,据说凑了十多万。”李秘书汇报道。
王建国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他心爱的紫砂壶。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十万块?呵呵,打发叫花子呢?”
在他看来,十万块钱,可能还不够京城台春晚舞台上的一盏灯贵。
用这点钱办春晚?
简直是痴人说梦。
“由他去折腾吧。我倒要看看,他这十万块,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王建国显得胸有成竹。
李秘书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台长,还有一件事。黑土大叔那边,好像真的要去了。我听说,他连多年的老搭档都请出山了,两个人这两天就会动身去那个苏家村。”
这个消息,让王建国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一个苏阳,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黑土大叔,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他要是真的铁了心去给苏阳站台,那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哼,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建国将手里的紫砂壶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以为他去了,就能演出吗?”
王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小李,你过来。”他对着秘书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马上去办两件事。”
“第一,给咱们合作的所有设备租赁公司打电话,挨个通知。就说我王建国说的,谁要是敢租任何设备给苏阳或者苏家村,谁就是跟我们京城电视台作对!以后,我们台所有的业务,都跟他们没关系!”
李秘书听得心里一寒。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断了苏阳的后路。
没有专业的灯光音响,你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也只能演一场默剧。
“第二,”王建国继续说道,“联系我们养的那些营销号和水军。让他们换个方向,不要再攻击苏阳了。”
“啊?不攻击他了?”李秘书有些不解。
“蠢货!”王建国骂了一句,“现在他的热度那么高,你越攻击,越是给他送流量!”
“我们要捧杀!”
王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给我往死里夸他!把他捧成‘为民请命的艺术圣人’,把那个村晚,吹成‘本世纪最值得期待的文化盛宴’!”
“把观众的期待值,给我拉到天上去!”
“我倒要看看,等除夕夜,观众们守在屏幕前,看到的却是一场灯光昏暗,收音嘈杂的农村汇报演出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
“光是网友的口水,就能把他活活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