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女人抬起头。
看到沈小禾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夜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你不是去郑市了么?”
沈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动作从容自然,完全不像平时在家里那个温柔贤惠的母亲。
“调一杯玛莉亚。”沈小禾说道。
声音平静,却有种压迫感。
女人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种酒,开始调制。
手法娴熟得令人眼花缭乱,雪克杯在她手中翻飞,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最后,一杯深红色的液体被轻轻推到了沈小禾面前。
“鼎鼎大名的夜莺,居然失约。”
女人靠在吧台上,似笑非笑,“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沈小禾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对方。
那一瞬间,周昀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母亲。
沈小禾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温柔的母性光辉的眼神。
而是一种冰冷锐利。
“鸢猫,如果你再话多,我不介意杀了你。”
名叫鸢猫的女人耸了耸肩,识趣地闭上了嘴。
沈小禾慢慢饮着那杯玛莉亚,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暗红色的光。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她问。
鸢猫扶了扶眼镜,从吧台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山河盟现任老大,身份依旧很神秘。”
她开始汇报,“这人藏得很深,从不公开露面,所有事务都由代理人处理,我们动用了最高级别的资源,也只能查到一些外围信息,男性,年龄在45到55岁之间,可能受过高等教育,行事风格谨慎但狠辣。”
沈小禾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
“不过,”鸢猫话锋一转。
“当年上一任山河盟老大栾安,那侥幸未死的女儿,已经有了眉目。”
周昀的心猛地一跳。
栾安?
周柠的亲生父亲?
“继续说。”沈小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鸢猫扶了扶眼镜,说道:“资料会在三天后送来。”
“委托人要求,在五天内,把栾安的女儿杀死,报酬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沈小禾抬起头:“心脏注剂?”
“对。”鸢猫点头,“委托人已经把样品送过来了,只要任务完成,完整的药物都会交给你。”
沈小禾沉默了。
周昀在一旁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
心脏注剂?
老妈一直在找这个?
肯定是为了他的心脏病。
过了好一会儿,沈小禾终于开口。
“只要资料送过来,我会把任务完成。”
她说完,一口气把那杯玛莉亚喝完,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回吧台。
鸢猫看着她,眼神复杂:“夜莺,你确定要接这个任务?杀死一个小姑娘...”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沈小禾打断她,从吧台拿起一粒口香糖,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三天后,我来这里取资料。”
说完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昀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脑海中逐渐清晰。
显然,有人委托老妈去杀周柠。
而老妈接了这个任务,为了换取一种能治疗心脏病的注剂。
周昀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当年,栾安到底是不是老妈杀的?
他转过头,看向吧台后的鸢猫。
这个女人,显然是某个杀手组织的情报员,或者是一个中介。
她知道很多事情,或许也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需要从鸢猫这里,问出一些东西。
而这时,那叫做鸢猫的女人看着沈小禾消失的方向,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几秒钟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拿吧台上的空酒杯。
就在这时——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吧台上,一个空酒杯突然动了起来。
不是被碰倒的那种动。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拿着,平稳地在桌面上滑动。
从吧台的一端,滑向另一端。
最后,停在了鸢猫面前。
鸢猫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酒杯就在那里,静静地立着,像在等待什么。
这诡异的一幕,让鸢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猛地后退两步,撞在了背后的酒架上,瓶子们叮当作响。
她的手快如闪电地伸向腰间,再抬起时,已经多了一把银色的手枪。
枪口指向吧台,指向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是谁?”
她的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出来!”
酒吧里一片死寂。
只有鸢猫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如鼓的砰砰声。
她盯着吧台,眼睛一眨不眨,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只要再用力一点,子弹就会射出。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个空杯,和一片看不见的空气。
这当然是周昀做的。
在听到这位鸢猫和老妈的谈话中,他知道,绝不能让鸢猫把资料发给老妈。
一旦老妈拿到周柠的资料,老妈就会知道,周柠是栾安的女儿。
到时候,他不知道老妈该如何面对。
接下来,在鸢猫的视角里,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被处理过,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年龄,像是从虚空深处传来的回响。
“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帮我倒一杯牛奶吗?”
鸢猫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枪口在空气中缓缓移动,试图锁定声音的来源。
但徒劳无功。
她看不见任何人。
吧台前的高脚凳空着,地板上的光影没有任何扭曲,空气中甚至没有呼吸声。
只有那个声音。
“放心,”声音再次响起,“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和你合作。”
鸢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作为一名职业杀手组织的中介,她见过太多诡异场面。
但眼前这种情况,一个完全隐身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边界。
这不是科技能做到的。
至少不是她已知的能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枪口没有放下,但她空着的左手缓缓伸向吧台下的酒柜。
那里确实有几瓶牛奶,是为那些不喝酒的客人准备的。
她用最快速度打开一瓶,将乳白色的液体倒入那个空酒杯中。
牛奶在杯中轻轻晃动,表面泛起细小的泡沫。
“倒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