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记得师父第一次给我烙下印记的时候。
那时我还小,刚入门两年。
他把我叫到丹房,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为师今日传你淬体之法,此法痛苦异常,却能让你根骨清奇,远胜常人。」
我信了。
我跪在地上,满心欢喜地叩首。
「谢师父恩赐。」
他拿出一块烧红的烙铁。
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
「忍着点。」
他说。
然后,那块烙铁就按在了我的眉心。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丹房。
我疼得尖叫,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流。
他没有停。
他的手很稳,像在雕刻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这是恩赐。」
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为师对你独一份的偏爱。」
后来,我才知道。
这份偏爱,是让我替他刚入门的小师妹云舒,试第一味毒。
那毒叫「断肠草」。
我疼了三天三夜,在床上翻滚,把嘴唇都咬烂了。
师父就坐在旁边看着。
不给药,也不给水。
他说:「自己扛过去,这毒性才能彻底融入你的身体,成为你的一部分。」
第四天,我活了下来。
他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不错,是块好材料。」
然后,他拿着我试过毒性后,炼出的那颗完美无瑕的解毒丹,喂给了不小心误食了断肠草的云舒。
云舒很快就好了。
她跑到我床边,拉着我的手,天真地问:「师姐,你为什么哭了?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你担心我呀?」
我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思绪被拉回山洞。
扛着我的男人停了下来。
他把我扔在一个更大的山洞里。
这个山洞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四五个人,都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衣,脸上带着肃杀之气。
为首的一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
刀疤脸看见我,皱了皱眉。
「厉渊,你带个废物回来干什么?」
扛着我的男人,原来叫厉渊。
厉渊把我丢在地上,像丢一个麻袋。
「她不是废物。」
厉渊的声音很冷。
「她是玄清亲手炼制的药人。」
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奇,有贪婪,还有一丝......兴奋。
刀疤脸走过来,蹲下身。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端详。
「玄清那个老伪君子,还真舍得。」
他看向我的眉心。
「这朱砂印,是用百年血凤冠的精血画的吧?啧啧,真是大手笔。」
他又扯开我的袖子。
看到手腕上蜈蚣一样的黑色烙印,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魔龙涎的药人印?」
刀疤脸猛地抬头看向厉渊,声音都变了调。
「你确定?」
厉渊点头。
「我亲眼所见。而且,我给她喂了一颗‘化毒散’,她扛住了。」
洞里又是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刀ą疤脸松开我,站起身,来回踱步。
「魔龙涎......那可是上古奇毒,沾之即死,玄清竟然用这个来炼药人......」
他停下脚步,眼睛里爆发出炙热的光。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但也是个天才!」
他看向我,像在看一座移动的宝库。
「把她带回去给谷主!谷主一定会喜欢的!有了她,我们万毒谷的大业,何愁不成!」
其他人也跟着激动起来。
「是啊!有了这个药人,什么毒解不了?什么丹炼不成?」
「玄清那个老东西,辛辛苦苦养了十年,结果给我们做了嫁衣!」
他们大笑着,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我蜷缩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我的心里。
药人。
鼎炉。
原来,我在师父眼里,从来就不是徒弟。
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试毒,用来炼丹的,有生命的器物。
刀疤脸一挥手。
「走!立刻回谷!不能让玄清的人追上来!」
厉渊走过来,再次把我扛起来。
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知道,挣扎没有用。
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心口的位置,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疼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闭上眼,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临昏过去前,我听到厉渊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到了万毒谷,至少......能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