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抚平金缕凤袍上的最后一丝褶皱,金线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我吓了一跳,回头就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是摄政王。
我学着师姐的样子,对他甜甜一笑。
“王爷,这袍子是师姐献给贵妃娘娘的寿礼,您深夜在此,若传出去,怕是对您和我们绣坊的名声都不好。”
无视他冰冷的审视,我将他用来验针的磁石悄悄拢进袖中,福了福身,转身就走。
摄政王是师父为大师姐千挑万选的靠山,权势滔天,眼光毒辣,最关键的是,他懂刺绣,能看穿一切虚假。
大师姐若能得他青眼,便是我们绣坊最大的荣耀。
可我见不得她好。
昨晚大师姐警告我:“顾晚舟,我让你代绣是看得起你,你若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或者在袍子上动什么手脚,我就求师父把你嫁给城西的盐商做填房。”
所以转头,我就在凤袍的尾羽处,用母亲独创的“藏针法”绣上了我的记号。
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细如牛毛,藏在金线之下,磁石也验不出。
我就是要毁了她的成名作,就是让她不舒坦。
一路避开巡夜的仆妇,我赶在天亮前回了自己的耳房。
大师姐已经起了,唤我过去给她奉茶。
她接过茶盏,滚烫的茶水“哗”地一声全泼在我的手背上。
“顾晚舟,你怎么这么慢?茶都凉了,你这手是死的吗?”
我像往常一样笑得温顺。
“师姐教训得是,昨夜风大,吹得窗户直响,我没睡好,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还顺便见了见摄政王。
大师姐哼了一声,享受着我的伺候。
她身边伺候的人不少,却更享受磋磨我的感觉。
冬天要我为她暖手。
夏天要我为她打扇。
她轻贱我,就连绣坊的绣娘也敢轻贱我。
可能是欺我没娘吧。
用完早膳,她终于想起凤袍的事,一脸志在必得。
“袍子绣好了?可有什么差错?”
我知道她怕什么,勾起唇角。
“师姐放心,完美无瑕。恭喜师姐,师姐即将名动京城。”
大师姐高兴起来,跑到师父那里去撒娇,说到一半,他们又想到了我。
“爹,晚舟的技艺虽好,但心思野,等这事儿了了,还是早点把她嫁出去吧。”
师父慢悠悠地擦着他的刻刀,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城西的盐商托我许久了,我看晚舟就合适。毕竟她和她娘一样,空有一身手艺,都是为人作嫁的命。”
我端着师姐换下的茶盏,一脸的温顺。
“全凭师父做主。”
做主?
他们是想拿我的手,去换绣坊的安稳。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被茶水烫出的红痕,一点都不疼了。
比起嫁给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盐商,这点疼算什么。
真正疼的,是娘亲留下的那本绣经,至今还锁在师父的书房里。
那本绣经,才是我的命。
也是我在金缕凤袍上,留下的那根刺。
一根能扎进摄政王心里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