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话音落下,空气死一样地寂静。
陈阳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是觉得我疯了。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指着我的鼻子尖叫:「陈阳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人话吗!反了天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辛辛苦苦养大儿子,娶了媳妇,她就是这么孝敬我的?
说我们全家还比不上一块破布?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说着就开始捶胸顿足,眼泪说来就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阳上前一步,把我往屋里推,同时压着嗓子吼我:「林晚照,你闹够了没!赶紧给我妈道歉!」
他的力气很大,我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门框上,生疼。
但我没退,反而挺直了背,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错,道什么歉。」
「你......」他气得发抖,目光落在我刚刚拿起的绣绷上,眼神一狠。
「你没错?
我妈半夜起来给你送吃的,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冲她大吼大叫!
现在还说出这种话来伤她的心!
林晚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想笑。
「她送吃的?
她送的是酱油。
她毁了我的心血,你眼瞎了看不见吗?」
「什么叫毁了!」婆婆立刻接上话,哭声都停了,「我不就是手滑了一下吗?
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毒!
我就知道,你就是嫌弃我这个农村来的老婆子,给你丢人了!」
陈阳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最忌讳别人提他的出身。
「够了!」他冲我低吼,「妈都说了是不小心的!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一块破布而已,至于让你这么上纲上线吗?」
「是啊,一块破布而已。」我重复着他的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母亲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反正弄坏了,大不了不参赛了,你的新车,妈的爱马仕,都没了,也挺好。」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们母子俩的痛处。
陈阳的呼吸都粗重了。
婆婆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屋子里静得可怕。
我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陈阳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刚在刺绣圈里崭露头角,拿了一个小奖。
他把奖杯擦了又擦,逢人就说:「这是我老婆,林晚照,厉害吧?」
那时候,婆婆也对我笑脸相迎,拉着我的手说:「晚照啊,你这手可真巧,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我那幅《锦绣山河》被一个富商高价买走开始。
从那天起,婆婆看我的眼神就不再是欣赏,而是像在看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陈阳也不再关心我的绣品有多美,只关心它能卖多少钱。
他们开始给我描绘蓝图。
「晚照,你再加把劲,拿个国际大奖,咱们就在市中心换个大平层。」
「儿媳妇,你那个金线多用点,看着贵气,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妈也不要别的,你给妈买个爱马仕就行,让那些老姐妹都羡慕羡慕。」
他们的欲望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我喘不过气。
而我这幅准备了整整一年的《凤栖梧》,就是他们眼中最大的那个雪球。
现在,这个雪球被他们亲手打破了。
陈阳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绣绷。
「我看你就是为了这破玩意儿魔怔了!我今天就给你毁了,看你还怎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