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说完,屋里就静了。
死一样的静。
魏延他娘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像一张画在脸上的假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魏延也愣住了,他张着嘴,那句骂我的话还含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我没再看他们。
转身,绕过地上的狼藉。
那尊铜炉,炉口朝着我,像一张无声控诉的嘴。
我走进里间,关门,落锁。
「咔嗒」一声。
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屋里很暗,我没点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冰凉的木头贴着我的背。
那根扎在心口的冰锥,我以为拔出来了。
可原来,拔出来的瞬间,才是最疼的。
胸口那里,好像真的空了一个洞。
有冷风,一缕一缕地往里钻。
我抱住膝盖,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洞堵上。
门外,终于有了点动静。
先是婆婆压抑的啜泣声。
「儿啊,你看看她,这是要反了天了!她心里哪还有你这个夫君,哪还有我这个婆婆!」
「她就是不想让你好过啊!」
接着是魏延又闷又狠的声音。
「哭什么哭!还不是你!」
我听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根冰锥,是魏延亲手扎进来的。
现在,也是他亲手拔了出去。
也好。
省得我自己动手了。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魏延的脚步声,他走到了我的门前。
「苏锦,开门。」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没动。
「我让你开门!你听见没有!」
他开始砸门,砰砰作响,比刚才婆婆砸得更用力。
「你以为我不敢踹开这扇门吗?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靠在门上,甚至能感受到门板的震动。
我闭上眼睛,轻声说:「你踹吧。」
「踹开了,这辈子就别想再关上。」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软了下来。
「锦儿,我知道你委屈。」
「娘她年纪大了,糊涂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先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说,行吗?」
「我给你道歉。」
我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虚空。
道歉?
太迟了。
香灰冷了,心也冷了。
见我还是不作声,婆婆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魏延!你跟她低什么头!她不制香,我们就没钱了吗?她不制香,你的病就治不好了吗?」
「我告诉你苏锦,别给脸不要脸!离了你,我儿照样活得好好的!」
「你不制,有的是人制!我这就去王府,告诉他们管家,以后这香,我们自己供!」
「我倒要看看,没了你这个制香的,他们王府是认你,还是认我们魏家!」
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真的气冲冲地走了。
魏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苏锦,你别后悔。」
然后,脚步声也消失了。
后悔?
我靠在门上,无声地笑了。
我最后悔的,是三年前,看着病弱的他,心一软,拿出了我苏家的秘方。
我最后悔的,是信了他那句「锦儿,往后我与母亲,定会把你当亲人疼爱」。
我苏家世代调香,传女不传男。
这养神香的方子,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和安身立命的本事。
为了他,我什么都不要了。
结果呢?
我成了他们家予取予求的工具。
我成了婆婆眼里的狐媚子。
成了他魏延彰显夫君威风的踏脚石。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天,已经亮了。
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升起。
真好。
我也该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