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宗人府的大牢,比御膳房的冰窖还冷。
我被单独关在一个狭小的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霉烂的混合气味,熏得人阵阵作呕。
阿木被关在了我对面。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阴暗的过道,只能看到彼此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还是那样,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吱呀——”
牢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李大人负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持刑具的狱卒。
“怎么样?张师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里的‘灶房’,还合你的心意吗?”
我蜷缩在干草堆上,浑身发抖:“大人......小人真的是冤枉的......”
“冤枉?”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进了我这里,就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嘴硬是吧?”
他给旁边的狱卒递了个眼色。
“让他清醒清醒。”
一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了下来。
冬天里的盐水,像是无数根针,扎进骨头缝里,我瞬间冻得失去了知觉,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李大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脏水。
“大人......求您......给小人一个公道......”
“公道?”李大人蹲下身,用手里的刀鞘拍了拍我的脸,“本官就是公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杀了那三位大臣的?”
“我没有......”
“你们的同党还有谁?”
“没有同党......”
“那个叫阿木的小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孩子!”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李大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了吗?”
“张全顺,三十八岁,原籍沧州府青县。十五岁入宫,从杂役做起,花了二十年才爬上御膳房掌勺的位置。”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你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靠着家世平步青云的官老爷吧?”
“第一个死的,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迁。”
“第二个死的,户部侍郎,卡着你老家的赈灾款不发。”
“今天这个礼部侍郎,三年前,当众嘲笑你做的菜是猪食。”
“我说的,对吗?”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看,杀人,总得有动机。”李大人笑得像只抓到老鼠的猫,“你的动机,本官已经帮你找好了。”
“现在,就差一个杀人手法了。”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牢房。
“既然你这么护着你那个小徒弟,那本官就先从他身上下手。”
“来人!”
“把那个小哑巴,带到刑房去!”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疯了一样扑到牢门上。
“不要!大人!不要动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您了!有什么冲我来!”
狱卒已经打开了阿木的牢门,粗暴地将他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阿木还是不反抗,不说话,只是被拖走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我好像从那片死寂里,看到了一丝......怜悯?
怜悯我?
为什么?
“张师傅,机会我给过你了。”
李大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冰冷刺骨。
“好好听着吧。”
“也许,你徒弟的惨叫声,能帮你下定决心。”
牢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没过多久,一声压抑的,皮肉被撕裂的声音,顺着过道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却没有惨叫。
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我瘫倒在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完了。
我们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