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打开相册，第一页是张毕业照。
年轻的苏婉儿站在人群里，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那笑容笑的很甜。
她身边还站着个男生，清秀白净，戴副眼镜，手很自然搂着她的腰肢。
林萧心里咯噔一下。
苏婉儿快速翻过这一页，她假装没看见。
但林萧眼尖，他一眼就看见了。
后面几页都是生活照为主，在图书馆看书，在教室里复习，在图书馆里看书，在操场跑步，在食堂吃饭。
每张照片里都有那个男生出现，有些是合影，有些是几个同学一起合照，有些是背影或侧身，但总在苏婉儿身边。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是一张合影，在公园的花圃前，苏婉儿把头靠在那男生肩上，男生搂着她的腰肢，两人都笑的很开心。
照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2008.6，毕业留念。”
“这位是.....？”林萧小心翼翼问。
苏婉儿看着那张照片许久，却没回答他的话，最后才轻声说。
“我大学同学，周铭。”
声音听似很平常，但林萧看她脸色不对劲。
“那，后来呢？”他问完就后悔了，就不该问。
“后来他出国留学了，去美国，读硕士，说好了叫我等他一年，等他站稳脚跟就接我过去。”苏婉儿合上相册，嘴里哽咽着说。
储藏室很安静，似乎听不到市场的喧闹声。
“我等了啊，等了他一年，结果没消息。”
“一年后他回来了，说还要再等等，那边还没稳定....”
“又等了几个月，还是没消息。写信不回，电话也打不通了。后来....后来听同学说，他在那边有新女朋友了。”
她眼眶泛红，抬头看着窗外，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林萧呼吸憋住，愣了一下。
“孩子两个月了。”
“我不敢告诉家里，不敢告诉朋友，因为这是不光彩的事。”
“每天都吐得天昏地暗，还要装作没事去上课。”
“那是....赵广坤的吗？”林萧好奇的问着。
苏婉儿摇摇头否认了。
“那时候我还没跟他一起呢。”
“是闺蜜陪我去的医院，钱是自己攒的。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周铭他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要叫我等他一年，又不给我任何消息？”
她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做完手术后，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
“是赵广坤打的电话叫的救护车，在医院躺了一周。”
“赵广坤他...那时候就住我出租屋隔壁，那时候关系不熟，但他总关注着我....”
“他照顾我很用心。”
“送饭，打水，换药，交钱，知道我没人陪，就经常来跟我聊天。”
“他说，他见到我第一眼就喜欢上我。说他不在乎我的过去，他说一定会对我好。”
“然后你们就....”
“对，然后我就嫁给他了。”苏婉儿打断他。
“不然呢？一个打过胎的女人，还有谁要？我爸嫌弃我丢人，催着我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就算圆满。”
“赵广坤他不嫌弃我，肯娶我，我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她的语气说的很绝望。
她激动的站起身，相册从膝盖处滑落，“啪”一声掉落地上，照片散落一地。
其中一张飘到林萧脚边。
还是那个周铭，穿着个白衬衫，斯斯文文的模样。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清秀有力：“婉儿，等我回来。”
苏婉儿赶紧蹲下身，捡起掉落的照片。
捡到那张有字的照片时，她看了许久，然后猛地一撕....
“刺啦”一声，照片从中间撕开两半。
接着，她又撕成四半，八半.......直到撕成碎渣。
“你大爷的，要老娘等.....”
“等什么等？等来等去，等来一个不要我的，又等来一个说娶我的......”
苏婉儿话没说完，但林萧听懂了。
一个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有个人趁虚而入，用“不嫌弃”绑架了他一生的男人。
此刻，林萧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懂该如何安抚她受伤的心灵，他蹲下身，想帮她捡起碎片，手刚伸出去，就被苏婉儿捂住了。
她的手很凉，还在颤抖。
“林萧，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她流着眼泪。
林萧懵懂的摇摇头。
“我恨自己。”
“我恨当年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再等等？不再坚持一下？”
“也许他...真的是有苦衷，也许他....”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直流。
林萧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平常能料理好家务，打理好店面，能在市场里扛起五十斤麻袋，能把家里打理的整整有条，她平常温柔坚韧，而此刻，哭的像个犯错的孩子。
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为什么赵广坤说，她一定会同意借种生子？原来是因为男方包容了她过去的不堪，以此胁迫她同意。
明白她为什么老是一个人发呆？
明白她眼神偶尔闪过的空洞，明白她为什么嫁给赵广坤的不甘和认命。
也明白那晚，在烛光下。
她问“我是你第几个女人？”时，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恐惧感。
她是怕了。
怕再次被抛弃，怕再次被辜负。
林萧伸手，把她拉入怀里。苏婉儿没反抗，把脸埋入他的胸膛，压抑的哭泣着。
储物室里，阳光渐渐西斜。
两人就静静的抱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苏婉儿的哭声渐渐停止，变成细小的抽泣声。
“嫂子，如果，我是说如果.....周铭他回来了，你会跟他走吗？”
“你会离开赵广坤吗？离开这个家吗？”林萧小心翼翼的问。
苏婉儿听闻身体一愣。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看向他。
“不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有你。”
说完，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
很轻的一个吻。
那一瞬间，林萧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