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治疗
莫钰的手指紧紧抓住浴缸边缘,鲜血从指尖渗出。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银色的鱼尾在水中剧烈地拍打起来,溅起大片的水花。溃烂的伤口因为动作而再次撕裂,浴缸里的水迅速被染成更深的红色。他不在乎,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莫钰撑着浴缸边缘想要爬出去,可是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个动作。他重重地摔回水里,呛了好几口带着血腥味的水。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咬牙切齿地说,失明的双眼虽然无法聚焦,却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算死......我也要咬断你的喉咙......”
莫钰张开嘴,露出那排尖锐的牙齿,在水汽氤氲中泛着危险的寒光。
那些恶心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类面无表情地讨论着要切开他身体的哪个部位。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失去视力的,记得自己的鱼尾是怎么被反复切割又愈合的,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都是人类!
都是这些可恶的人类!
“你这样会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的。”安宁平静的看着面前发疯的人鱼,然后拿出一管镇定剂,二话不说精准的注入莫钰的颈部的静脉。
“这会让你安静一点。”
冰凉的针头刺入颈侧的瞬间,莫钰的瞳孔猛地收缩。液体推入血管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在实验室里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挣扎的动作很快就变得迟缓下来,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想要继续反抗,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鱼尾无力地垂落在浴缸底部,溅起的水花也渐渐平息。
“你......”莫钰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他的手指还在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在水中徒劳地划动。
黑色的睫毛颤抖着,失明的双眼里蓄满了泪水。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连反抗都做不到。
那些实验员也是这样,每次他想要挣扎的时候就给他注射镇定剂,然后把他像一条死鱼一样摆在手术台上任意宰割。
莫钰的身体慢慢滑入水中,只有头部还勉强露在水面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浴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莫钰蜷缩在浴缸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地滑落,融入带着血色的水中。
“求你......”他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哀求,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不要......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我只是为了获取实验数据,没有兴趣折磨实验体。”安宁面不改色地解释,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
“你们这些人......”莫钰无力地垂着头,然后咳出一口血水,“都一样......”
所有人类都都是将他视为财富或工具。眼前这个陌生人,也绝不会例外。
“先帮你疗伤吧。”安宁转身走出浴室,很快又拿着一个巨大的医疗箱回来。“我先处理你身体表面的损伤,至于你的眼睛,恐怕需要更专业的手术。”
她开始专注地调试起试管中的药剂。
莫钰听见脚步声远去又折返,身体不由自主地缩得更紧。医疗箱打开的声音传入耳中,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那股气味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最恐惧的事物。莫钰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不......不要......”他的声音细若蚊蚋,镇定剂的作用让他无法挣扎,只能蜷缩在浴缸角落里瑟瑟发抖,“不要手术......求你......”
莫钰的手指痉挛着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肤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浴缸里的水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莫钰苍白的皮肤在血水中显得更加病态。他的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遮住了那双失明的眼睛。
“你们都是骗子......”莫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说是治疗......然后就把我绑起来......切开......”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试图保护自己最脆弱的部位。
他想起那些实验员也是这么说的。说要给他治疗,说不会痛,说很快就好。然后他就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清醒地感受着刀刃切开皮肤、分离肌肉、锯断骨头。他们甚至不给他打麻药,因为要观察人鱼的痛觉反应。
“不要胡思乱想,你再等一下,治疗药剂马上调整好了。”安宁一丝不苟地控制着试管中的液体比例,语气专业,“市面上的治疗药剂都是针对人类的,对你们这种特殊生物需要特别调制。”
莫钰虚弱地靠在浴缸边缘,听着安宁摆弄药剂的声音,双眸空洞无神。“随便你......”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也不再对所谓的治疗抱有任何希望,反正结果都一样。
“反正......都无所谓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安宁终于调试好了药剂,她将人鱼的尾巴从水中抬起,仔细地将药剂均匀地涂抹在溃烂的伤口上。“这是我第一次给人鱼治疗,”
她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你忍着点。”
药剂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莫钰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咬着唇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因疼痛而紧绷。
“唔......”痛苦让他的尾鳍开始疯狂地拍打水面。
“乱动会影响治疗效果。”安宁伸手抓住不停挣扎的鱼尾,声音平静。她的手劲很大,直接让莫钰停止无谓的反抗。
药剂渗入溃烂组织的疼痛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伤口里搅动,莫钰咬紧牙关,不愿意在这个人类面前发出更多示弱的声音。
但,还是好痛。
“你......轻点......”话语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音。
莫钰偏过头去,失明的双眼紧紧闭着,眼角却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恨自己在敌人面前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