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2:12:42

沈南枝回过神,连忙跟上,试探着问道:“是郡主要问我话了吗?”

“娘子待会就知道了。”陈嬷嬷领着她在回廊中穿行,声音不紧不慢。

“娘子待会拜见晏王殿下和郡主时,双目不可直视,需下跪行大礼。”

沈南枝心中一凛,原来郡主私宴的贵客,是昨日在街头见到的晏王。

倒还真是巧。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为何,她心中越发紧张起来。

晏王和郡主,都是她惹不起的权贵。希望不要生出什么麻烦来。

正堂里,熏香袅袅。

慕临渊端坐主位,眉目疏淡,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陵阳郡主坐在一旁,面上带着温婉笑意,眼底却藏着打量。

丫鬟们已将膳食和糕点摆满食案。

掠过那一盘盘精致的点心,慕临渊的视线最后落在案上那碟熟悉的糯米糕上,微微失神。

那花样,那色泽,与他昨日在街边买的一模一样。

“王弟,尝下这糯米糕?”

陵阳郡主将他这一瞬的失神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

慕临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花生馅的糯米糕,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是昨日在街边尝到的味道。是槐树下那娘子做的。

他已经吩咐李诘今日派人去打探她的底细,没想到会在这里又尝到她做的糯米糕。

陵阳郡主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试探道:“这糯米糕我可是喜欢得很。王弟觉得味道如何?”

“软糯香甜,清香可口,着实不错。”

慕临渊放下手中筷子,语气平静。

阿姊这时候来这一出,必是知道了昨日之事。

不过他本就对那娘子有几分兴趣,倒要看看阿姊今日做何安排。

“既如此,制作糕点的人,便该好好赏赐才是。”

陵阳郡主轻轻拍了两下掌。

陈嬷嬷闻声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低垂着头的女子。

沈南枝低着头走进正堂,只觉得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她不敢抬头,只跟着陈嬷嬷跪下,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民女叩见晏王殿下,叩见郡主殿下。”

“起吧。”陵阳郡主扬了扬眉,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糯米糕是你做的?”

“回殿下,是民女做的。”沈南枝起了身,垂着眼望向地面,恭谨回道。

慕临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如他所料,洗去那层欲盖弥彰的土黄,果然是个美人。

此刻朱衣云髻,玉簪映面,比昔日他在雍都宫中见过的那些女子还要胜上几分。

阿姊这回,倒是有些眼光。

陵阳郡主慢条斯理地捧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懒懒道:

“抬起头来回话。报上名讳。”

沈南枝微微一愣,随即抬眼望向堂上端坐的陵阳郡主,不卑不亢。

“回郡主,民女名为沈南枝。”

坐在堂上的女子妆容精致,乌发高绾成繁复的惊鸿髻,髻上斜插着几支赤金镶宝的步摇。

身上是石青暗纹曲裾深衣,衣身用金线轻绣着玉兰,曲裾边缘镶有牙白织金锦。

这便是陵阳郡主。果真是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陵阳郡主抿了口茶,缓缓放下茶盏,抬眼就细细打量起沈南枝来。

这一打量,她心中暗暗惊叹。

这大概就是“娇容凝晓露,慧目蕴星灵”吧。

眼前的女子脂粉未施,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灵动逼人。

更难得的是,她虽在市井中讨生活,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书卷气。

难怪她平日里要往脸上抹那些东西。这样的容貌气质,若不加遮掩,在市井之中难免会遭人觊觎。

就是这身份着实是低了些,孤女出身,还在街边抛头露面。

沈南枝被那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陵阳郡主那眼光,像是在端详一件物件。

她心下微沉,下意识移开视线,向一旁的晏王瞥去。

今日的晏王,着一袭黑色暗纹曲裾深衣,发间束着墨玉发冠,正懒洋洋地倚在凭几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的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深邃的双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沈南枝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慌忙垂下眼。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谓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

那种眼神带着不屑与傲慢,像是将你视作一只蝼蚁,随意便可碾碎。

见她垂首,陵阳郡主也不在意,只不动声色地朝慕临渊望去。

只见他正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南枝身上,唇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的确如她所料,慕临渊对眼前这女子极感兴趣。

慕临渊虽已行冠礼,但这两三年,他与自己都在为母妃守孝,朝廷一直未给他安排正妃。

未娶正妃,按礼法就不能纳妾,故而她尚未为他物色世家女子。

昔日送去的那些,不过是府中调教好的貌美奴婢,充作宫婢侍候左右罢了。

若慕临渊宠幸了,她们便会成为御婢。待他大婚之后,再由他酌情纳做妾室。

这女子不过是个孤女,他既喜欢这女子,她顺手做个人情便是。

一来她确实希望他早些开窍,早日开枝散叶,二来她希望他记得她这位阿姊的情分。

如此一想,陵阳郡主当下便有了主意,转眼望向陈嬷嬷。

“沈娘子的糯米糕做得甚好,该赏。嬷嬷,你先带沈娘子下去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