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顾城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没有一句解释。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照常过去。
直到这天，我拿到一份治疗档案。
顾城-失忆-两年前。
1
那份档案在我手里已经拿了十七分钟。
诊所的空调嗡嗡转，走廊里有人在低声打电话，前台小谢的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所有声音都在，我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看着档案第一页右上角的名字。
顾城。
我的拇指压在那两个字上面，纸面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意识到这个动作，把手移开，翻到第二页。
车祸后继发性创伤失忆。
我把第二页看完，翻到第三页，第四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接诊人一栏，空着。
我应该在这里填"转介"，把这个案子推给同事陈默，理由可以是近期排期已满，也可以是专业方向不匹配，没有人会追问，主任签字，两分钟的事。
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在接诊人一栏的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露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档案翻回封面，压在桌上一叠旧病历的最下面。
"新患者？"她探头看了一眼，随口问。
"嗯。"
她走过来，手伸向那叠病历，我不动声色地抬手按住。
她挑了挑眉，没有再动，转而去倒水，说："今晚一起吃饭，小陈订了那家新开的火锅。"
"好。"
她走了，带上门。
我盯着那叠病历压着的地方。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患者。
我在这行做了七年，经手过的创伤失忆案例没有三十也有二十，我知道怎么做，我知道边界在哪里。
我告诉自己这些，像在背一道熟记于心的操作规程。
我没告诉自己的是：
两年前顾城突然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好像从未存在过。我哭干了泪，删了照片，清了聊天记录，把他送我的所有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放进储藏室，锁上门。我以为这就叫结束。
直到今天下午，主任把这份转介档案放到我桌上，我看见那两个字的瞬间，所有记忆窜上脑海，心口像被人攥住，攥了整整十七分钟。
我知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他的不告而别，是因为失忆。
但原因，我还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离开以后，我联系了他的母亲。
阿姨说都是因为我，让我再也不要联系顾诚。
我那段时间想了很多原因。
但无论哪种原因，我都无法说服自己。
我或许……比他更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锁诊室的时候，我把那份档案重新拿出来，又看了最后一眼。
失忆前他三十一岁，建筑设计事务所合伙人，身体状况良好。
车祸发生在两年前的一个雨夜，颅内轻度出血，手术顺利，身体恢复完整，唯独丢失了事故前约两年的记忆。
两年。
正好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档案上还有一行神经科医生的备注，字迹潦草，我认了好几秒才看清楚：患者对特定人物存在持续性负面情绪反应，来源不明，建议心理科重点评估。
来源不明。
我把档案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关上诊室的灯，锁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