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翻涌起酸涩的苦意。
像是被老天爷开了个泼天大玩笑。
我那才高八斗,在家做甩手掌柜的夫君,居然在外跟别人夫妻伉俪情深。
到了挂着牌匾很大的江府。
在这个贫瘠之地,这座新的红砖绿瓦的府邸华贵的突兀。
“看这就是我府上,好看吧,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处这样的房子,夫君特为我修建的。”
我心中一顿,被这座府邸刺着心脏。
他在为别人修建一砖一瓦时,盛家有处老宅年久失修,每逢大雨大雪那是漏了一夜又一夜。
江明雪带我走入正厅,堂屋正上方挂了一幅全家福的画像。
一家六口,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
画像上有个五岁大左右的男娃,还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女娃。
这样的全家福画像,我们上京的家也有一张。
只不过,我们只有一个十岁大的儿子,没有女儿。
七年前,盛年被奉命来到千里迢迢的鄂城修缮河渠,走前他信誓旦旦捧着我的脸道:
“星梨,你相信我,我会早日完成使命,尽早跟你团圆。”
“等我回来后,我们就再生个女娃,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可他一走就是七年,每年也只有寥寥几封家书。
起先厚厚的一沓,似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相思之情。
慢慢的他的信件越来越薄,一页宣纸空白大半张。
信差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三年前婆母病重,他归家一次。
他在床前尽孝时, 婆母语重心长道:
“盛年你与星梨只有一子,这远远不够,无论男女都还得为盛家开枝散叶才行。”
曾经他一脸幸福抱着我,说要与我多生几个子女,享承欢膝下之乐。
当时却一反常态道:“儿子身负重任,无暇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且家中已有一子,儿子觉得足以。”
原来不是他一门心思做好官,也不是一个儿子足矣,而是他在外儿女双全了。
“对了,你要是想家的话可以多寄家书回去,我家专门养了个信差。”
“每月能送三四次书信出去,比外面的信差速度快。”
说话间,丫鬟端茶倒水,她微微一笑,端起茶盏示意我喝茶。
我心底又是一惊,碎裂成两半。
盛年跟我说过,这穷乡僻壤之地,信差忙不过来。
他不能以权谋私,所以他寄回来的家书一年比一年少。
一个又一个谎言在我面前拆穿,每一次都像把刀戳在我心口。
我故作从容道:“你们感情真好,盛大人是宦官,夫人会担心他被调出去举家搬迁吗?”
江明雪脸上始终保持笑容:
“不瞒你说,夫君这次差点就被调回去了。”
我心头一紧,竖起耳朵听她下面的话。
“他写了好多奏折,也找了好多关系,才又留了下来。”
“估计还能留七年,如果不能留,夫君说宁愿辞官也不回去了。”
我的心脏像是重重摔在悬崖底。
原来不是朝廷命令他在此再任七年治水,而是他主动申请的!
尽管他知道,他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父亲摔断了腿,需要他这个儿子在身边尽孝。
尽管儿子红了一次又一次眼睛,委屈自己常年见不到父亲。
尽管他知道,我这个妻子忙里忙外,身心俱疲,几度累到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