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爷爷眉头一皱:“是不是那小子又惹你不高兴了?”
隐隐有动怒的意思。
沈绮连忙按住老人家的手臂,“您别激动,也不要瞎猜,方毅没有惹我不高兴,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没必要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一定是他做的不好!你……”
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会舍得放弃你们之间的婚约!
后面这句话方爷爷没说出来,他在给沈绮留面子。
他见过沈绮看方毅的眼神,如果不是喜欢到骨子里,眼睛不可能那么亮。
“没有,真的没有。”沈绮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想像上一世一样,说出方毅的不好,刺激方爷爷发病。
她只想以最平和的方式解除婚约。
“臭小子是不是又去找沈宝珠,是不是还帮着沈宝珠欺负你?”
方爷爷压根没听沈绮说什么,他有些认死理,再加上之前沈绮告状,基本都和沈宝珠有关,他自然而然联想到了。
“等他回来,我会批评他,让他给你道歉!”
他管不到沈家的孩子,但自家孩子,还是能管一管的!
“爷爷,你不要激动,快喝口水。”沈绮忙给方爷爷递水,“真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我就是突然想通了。”
方爷爷呼吸有点喘,喝了口水才平息。
“小绮,你再想想,别着急下决定,再给小毅一次机会。”
沈绮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但她也不好继续和方爷爷掰扯,人老了都会有些固执,除了自己想通,别人怎么劝都劝不了。
“爷爷,我和方毅是真不合适。”
她也只能再次表明自己的观点。
算了,等下方毅回来,方爷爷看到他脑袋上的伤,自然就明白她有多坚决。
眼瞅快到饭点,沈绮便不在方家久留,省得被丁梦姝阴阳怪气,她怕她一个忍不住怼回去。
到时候场面难看,反而让方爷爷吃不下饭。
她要让沈家人吃不下饭。
方家和沈家隔得不算远。
前几年沈建国升了职位,也分到了一个小洋房,只是没有方家的大。
上下加起来七个房间。
最好二楼朝南的那间,属于沈宝珠。
次好的房间是沈父沈母。
二楼剩下的两间房分别是大哥沈济北和小弟沈济南居住。
一楼的三间房,最大一间做了书房,次小的是客房,最小那间不到十个平方,之前是空着的,偶尔放点杂物。
三年前沈绮认回来后才收拾出来住人。
房间采光和通风都很差,靠外面的那面墙,大雨天还会渗水进来。
沈绮推开大门,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弟沈济南。
听见门响,沈济南回头瞅了一眼,见是沈绮,鄙夷的撇撇嘴,又继续看电视。
沈绮大步走了过来,在沈济南反应之前,狠狠扇了一个大嘴巴子。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沈济南没有防备,直接被扇到了地上,人都懵了。
“沈绮,你发什么疯?!”
沈济南短暂呆愣后,连吼带叫的,十七岁的小伙子动作很利索,一撑胳膊就要站起来。
沈绮岂会让他起身,踹了一脚,揪住沈济南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是扇。
沈济南虽然个头比沈绮差不多,但力气没有从小干农活的沈绮大,再加上一开始就失了优势,被打的嗷嗷叫。
沈绮这死女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头发,他稍微动一下,就感觉那块头皮都要被揪下来。
钻心的疼。
两人的动静,引出在厨房忙活的沈母许爱莲。
许爱莲发出尖锐爆鸣:“沈绮,你在干什么?快住手!不许打你弟弟!”
沈绮冷冷撇了她一眼,手下动作一点不停,扇过瘾了才松手,顺带又踹了沈济南一脚,让他没办法反扑自己。
许爱莲快步走到沈济南身边,把儿子扶起来,一脸的心疼。
沈济南只觉得脸和头皮疼的厉害,怒气全部冲到了头顶,像一只快要爆炸的气球。
“沈绮,我杀了你!”
许爱莲赶紧抱住儿子,不让儿子乱来。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容易冲动,她怕儿子真的会动手杀人。
“沈绮,快向你弟弟道歉,你也真是的,做姐姐的人,怎么能这样打弟弟!”
“道歉?我不是已经道过了吗?”沈绮不屑勾唇,“前几天,他硬说我推了沈宝珠,抬手给了我一巴掌,最后我不是道歉了吗?”
“沈绮?!”许爱莲皱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再这样,妈妈要不喜欢你了。”
沈绮感觉有一股难言的戾气往脑门冲。
就是这句话!
每次她只要有一点不符合许爱莲的心意,就会得到这句话!
“沈绮,不要和宝珠争了,你这样,妈妈要不喜欢你了。”
“沈绮,他是你弟弟,你让让他不是应该,好了,别说了,再说,妈妈要不喜欢你了。”
“沈绮,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别惹麻烦,你这样,我很难喜欢你。”
……
这句话就像魔咒,成为了她的恐惧。
她不信许爱莲不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但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规训她,让她成为吃亏听话懂事的那个。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需要你的喜欢?”
沈绮咬牙切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意你,你才有在我面前说三道四的资格,我不在意你,你就是一个屁!”
说完这两句话,一股热意涌上眼眶,鼻子更是酸胀的厉害。
沈绮死死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两辈子了,她终于学会了勇敢,而不是像一个渴求母爱的小兽,眼巴巴的祈求许爱莲施舍三瓜两枣的在乎。
许爱莲似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沈绮她居然骂她是个屁?!
“沈绮!”许爱莲声音都变调了,“你疯了?!”
“吵什么吵?”
沈从军出现在门口,他刚下班回来,就看见妻子跟两个孩子在家里吵架。
幸好他们是独栋的小洋房,如果是还是以前的楼房,左邻右舍都要出来看热闹了。
许爱莲指着沈绮,“还不是你的好女儿,跟疯了一样,回来就打小南,还骂我!”
沈从军横眉一扫,儿子脸上有明显的巴掌痕。
他的视线落在沈绮身上:“你允许你动手的?!”
一股无言的压迫感笼罩过来,沈绮梗着脖子,告诉自己不要怕,更不要退缩!
“这是你们欠我的!”
沈从军脸色一沉,跨步走过来。
熟悉沈从军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沈济南给了沈绮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退到一旁等着看好戏。
沈绮抿抿唇,瞅准时机——开跑!
沈从军可不是沈济南那种小弱鸡,正面她是绝对打不过的,只能跑。
不跑,她能被沈从军打半死。
沈绮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沈从军惊怒交加的眼神中,钻出了家门。
“沈绮!你给我站住!”
沈从军怒喝,追到了门口。
沈绮充耳不闻,直接往大院楼房跑。
沈从军自持身份,不愿意追上去,瞪了眼儿子:“你去把你姐叫回来!”
沈济南很兴奋的应了,“保证完成任务!”
他等会抓到沈绮,一定要狠狠给她两巴掌报仇,再把她带回来,等着爸教训她!
爸的手有多黑多重,他是领教过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沈绮鬼哭狼嚎的惨样了。
大院面积不小,不仅有小洋楼,也有普通的楼房。
楼房不高,只有七层,毕竟这年月电梯罕见,不像后世,电梯房比比皆是。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下班回来的人。
大院的人几乎都认识沈绮。
不单单是沈绮遗失的经历,还有她被认回来后,一天到晚追着方毅跑。
没有一点小姑娘的矜持。
不少人茶余饭后聊起类似的事,总会提上她一嘴,说这小姑娘在农村里的时候养歪了,不管是气质还是学识,和沈宝珠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也就方老爷子上了年纪,老糊涂了,非要把方毅那朵鲜花,插在沈绮这坨牛粪上。
“沈绮,你跑什么?!”
不少人都被沈绮撞了,不悦的皱眉。
沈绮头也不回,挑了最中心的那栋楼房爬上了顶楼。
她站在边缘,淡漠的看向远方。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不少人围在楼下指指点点。
“这是要干什么?跳楼?”
“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想着跳楼?”
“不知道啊,一般不是为了感情,就是为了钱,我估摸着,应该是感情。”
“又和方毅闹别扭了?”
“得是多大的别扭,还闹得要跳楼了。”
“还不赶紧去把方毅找来。”
“对,让方毅来,给人好好劝劝,可别真想不开。”
“沈绮啊,别闹了,快下来吧,有啥事跟姨唠唠,那地儿危险,你往后退退呢?!”
……
沈绮看到底下的人越来越多,沈济南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上了顶楼,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个负责大院治安的叔叔阿姨。
“她就是自己发疯,怕被我爸教训,假装跳楼吓唬人!”沈济南对治安队的人说。
“让沈家人都过来。”沈绮冷静的提要求。
她费尽心思搭起戏台,自然是要唱出大戏。
少了沈家人的参与,这戏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