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两个家都没有我的碗。
爸爸发来微信：“今年你弟弟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家里坐不下，你理解一下。”
妈妈发来微信：“甜甜说想一家三口过年，你懂的吧？”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这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爸爸的新家。
一条来自妈妈的新家。
两个家，都很热闹。
两个家，都没有我的位置。
我放下手机。
冰箱里有一袋速冻水饺。
我给自己煮了二十个。
一个人的年夜饭，二十个够了。
1.
我叫苏念。
今年二十六岁。
没有家。
准确地说，我有两个“家”——爸爸的家和妈妈的家。
但这两个家，都没有我的房间。
我十岁那年，爸妈离婚了。
原因我不太清楚。只记得他们吵了很久，摔了很多东西。
最后一次吵架是在客厅。
妈妈把一个花瓶砸在地上，碎片飞到我脚边。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然后继续吵。
离婚协议签得很快。
财产分得很清楚。
唯一的分歧是——我归谁。
不是争着要我。
是都不想要。
“你带走吧，我一个人怎么养？”妈妈说。
“你是妈，孩子跟妈天经地义。”爸爸说。
“我要重新开始，带个孩子怎么开始？”
“我也要重新开始。”
他们就这样，当着我的面，像推一件多余的行李。
最后法院判给了爸爸。
因为爸爸收入高一些。
妈妈每月付八百块抚养费。
八百块。
2006年的八百块，够干什么呢？
后来我算过。一天不到二十七块。
连学校食堂一天三顿饭都不够。
但妈妈觉得这已经很多了。
“我每个月工资才三千，给你八百，我还怎么活？”
签完协议那天，妈妈走得很快。
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回头。
她没有。
她只是换了一下手，把行李箱从左手换到右手。
然后继续走了。
那年我十岁。
我站在门口，没有哭。
因为我不知道该哭什么。
爸爸站在我身后。
“行了，进来吧。”
他的语气不像安慰。
更像是——处理完了一件麻烦事。
跟爸爸住了不到一年，他就带了一个女人回家。
王芳。
三十二岁，离异，没有孩子。
她看我的第一眼，笑了笑。
“这就是念念吧？真乖。”
那个笑容很假。
我十岁，但我看得出来。
三个月后，爸爸跟王芳结婚了。
婚礼那天，没有人问我开不开心。
爸爸只说了一句：“以后叫阿姨。”
我叫了。
“阿姨好。”
王芳笑了笑。
那个笑，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假。
结婚第二年，王芳怀孕了。
爸爸高兴坏了。
“是个儿子！”
他打电话跟每个亲戚报喜。
我站在旁边听。
他说了很多遍“儿子”。
没有人提起我。
弟弟出生那天，爸爸在医院走廊里哭了。
他说：“我终于有后了。”
我就站在他旁边。
终于有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