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谢谢你好好长大
“可以离。”
盛景延淡淡瞥他一眼。
从容的三个字,直接将盛云霄衬得像个小丑。
或许是血脉压制,凡是盛景延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优先注意到他,从而忽视盛云霄。
此刻连盛家的保安都不由自主看向盛景延,询问:
“大公子,没事吧?”
盛景延微抬下颌,用下巴点着盛云霄,对保安说:
“把他领回去,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盛云霄挥开保安,“这是我自己家,我自己会走。”
林语笙全程冷眼旁观。
盛云霄还想带她走,盛景延直接向前迈了一步,切断他的视线,说:
“你是想我现在打给爷爷?”
盛云霄握拳,不得不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大哥带走了林语笙。
......
车内。
盛景延坐在驾驶位,垂眸看着她的手腕,说:
“我送你回去。”
林语笙一怔,“不用了大哥,我开车来的。”
说着她就要下车。
“等等。”
盛景延从后座拎出一个便携药箱,说:
“手。”
林语笙还有点不习惯他这种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反应了一下,看见他从药箱里拿出药膏,下意识把胳膊伸过去。
温热的指腹沾着药膏涂在手腕上时,她指尖蜷缩了一下,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妥。
“大哥,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有些慌张。
盛景延没坚持,把药膏递给了她。
林语笙自己涂完药,道过谢,这次是真的下车了,结果又看见盛景延跟着她下来,手里拎着药箱。
“车停在哪。”他问。
林语笙反应过来,他要把药箱送给自己。
“不用不用。”她受宠若惊。
盛景延说:
“你很喜欢拒绝别人?”
林语笙吓得闭嘴了,赶紧伸出手去接药箱,却被盛景延轻轻避开。
他再次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通红的指痕。
“带路。”
“噢。”
林语笙老实的带他走向自己的车位。
盛景延看见面前停的布加迪,一眼认出和盛云霄那辆是情侣款。
只不过林语笙这辆是定制的,更贵,而且全球限量。而车牌号是她出国的日子。
林语笙见盛景延不动了,问:
“大哥,怎么了?”
盛景延看她,“车是云霄送的?”
林语笙摇头。
她不懂车,一向觉得能开就行。
当时刚回国,她需要一辆代步工具,就跟盛云霄随口一提。
几个月后盛云霄把这车开到她面前。
她觉得太张扬想换一辆,盛云霄却说车库里没别的,就剩这辆。
“不是送,就是他车库里吃灰的一辆,让我暂时开着。”
林语笙说完,察觉盛景延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回事?有种被当做笨蛋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
一定是大哥的眼神太睿智的缘故。
之后盛景延把药箱放进了她车里,嘱咐:
“回去每天涂一次。里面药品很全,平时就放车上应急。”
林语笙一脸受教的点头。
她正打算恭敬地送走他,却听盛景延问:
“需要律师吗。”
见她神情微顿,他这次把话说全了:
“我可以给你介绍最好的离婚律师。”
“需、需要的...谢谢大哥?”
林语笙说完,和盛景延相顾无言三秒,然后恍然大悟的拿出手机。
“那...我加一下你吧。”
“嗯。”
两人加上微信后,林语笙本打算先目送盛景延离开,却听他说:
“你先走。”
于是她乖乖启动车子驶离。
直到开出去一段距离,她看见后视镜里,盛景延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
盛景延介绍的律师效率很高,几天后就拟好了一份离婚协议。
“林小姐,我还是想建议您,咱们目前是拥有主动权的,可以不用净身出户。”
林语笙说:
“我唯一的诉求就是和平分开,不想拿走盛家的一分一毫。”
律师见她坚持便没说什么。
可是离婚协议有了,怎么给盛云霄?她都把他删了。
林语笙想了想,点进和盛景延的对话框。
「且笙歌:大哥,能请你帮我把离婚协议转交给盛云霄吗?」
她发完,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又觉得不妥,赶紧撤回,但已经晚了。
「盛景延:好」
林语笙看见盛景延的微信名和他这个人一样简洁直白,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的头像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张影子的照片——
光线很暗,画质模糊,出境的人只露了四分之一的肩膀,白色的幕布上投出她的影子,可以看出是女性纤细的身形轮廓。
“看来大哥有女朋友啊,倒是从没听说过。”
随后林语笙的注意力全被光的质感吸引住了。
她一眼认出那是老式电影放映机才有的光线。
她家里以前就有一台这样的古董,可惜当年房子被查封的时候,连同所有昂贵的摄影机一起上缴了。
看来盛景延也有一台?
林语笙的职业病犯了,心想要是有机会能再摸一摸这种机器就好了。
她退出那张图片,看见盛景延的消息两分钟前就躺在了对话框里——
「盛景延:给我一个你方便的时间,我去取」
她赶紧回复:
「且笙歌:怎么好意思麻烦大哥,我现在送过去」
她看见上方几乎是立刻出现‘正在输入中’,然而隔了一分钟,消息才出现——
「盛景延:我在公司」
「盛景延:让司机去接你了」
林语笙一愣,婉拒的话刚打下,又想起上次拒绝他他不高兴的事,于是改为道谢。
盛景延的司机来的很快,把她送到了盛星娱乐的门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走到前台时,还没自我介绍,对方立刻亲切的笑着说:
“林小姐,路上过来辛苦了,盛总在23层开会,我为您按电梯。”
林语笙惊讶她认识自己,乖乖跟着。
“盛总在开会,林小姐,您能等一会儿吗?”
林语笙来前把离婚协议装进了文件袋里,她想把文件袋给秘书让他转交。
没想到秘书说:
“盛总特别交代,请您去他办公室里稍坐。”
林语笙有点纳闷,但照做了。
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可以说,整个办公室的风格都非常“盛景延”——
极简、有序、平静的表面下蕴含力量感。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自己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各种小零食和饮料,竟然还有草莓。
不是那种饱满超甜的大草莓,而是山上长的野生草莓,小小一颗,有些青白,看上去就很酸。
林语笙没忍住,拿了一颗送进嘴里,然后一只眼睛控制不住眯起。
“好酸——”
她不自觉笑了出来。
从小时候起,她只要一吃到酸的心情就会变好。
之后林语笙也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只觉眼皮打架,就想靠在沙发上眯一下。
......
盛景延开完会,秘书告知林小姐已经到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的下一秒,呼吸瞬间放轻。
阳光斜切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将脸上细小的绒毛染成淡金色。
她靠在沙发里睡着了,头微微偏向一边,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
盛景延就这样看了很久。
他缓慢又无声的靠近,将她垂在沙发下的手臂轻轻托起,放在扶手上。
当手指离开她的手腕时,他的指腹留恋的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红痕。
那里已经褪成淡淡的粉,像宣纸上不小心滴落的胭脂,被水洇开了。
她的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的那截皓腕,在寂静的光里,白得像初雪覆过的瓷,手腕内侧有一条淡淡的旧疤。
“林语笙。”
盛景延轻轻叫了她一声,见她没醒。
他注视着她,目光是从未示人的温柔。
良久,他低声说:
“谢谢你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