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说,一个字,干脆利落,“是我跟他的孩子。三岁了。”
三岁。
林哲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年前——那是他们结婚第二年。阮慧娴说想拼事业,暂时不要孩子。他同意了,还帮她瞒着两边催生的父母。那时候她经常“加班”,回来总说累,倒头就睡。他心疼得不得了,天天炖汤给她补。
原来补出来的力气,都用去给别人生孩子了。
“住多久了?”林哲听见自己问,声音居然还挺稳。
阮慧娴别开脸,看向窗外那片湖。湖边真有个儿童乐园,滑梯那儿有几个小点子在移动,太远,看不清脸。
“两年半。”她说,“首付他出的,月供……我也出一点。”
“挺好。”林哲点点头,“地段不错,湖景房。”
他重新挂挡,倒车,调头。动作流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驶离碧湖苑大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保安站在岗亭门口,正往这边张望,表情复杂。那个儿童乐园里,好像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从滑梯上溜下来,旁边有个男人弯腰去接。
看不清。
也好。
车子开回主路,汇入车流。周末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广播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还是那个甜得发腻的女主播,在介绍哪家餐厅新出了情侣套餐。
林哲伸手关掉了。
“离婚吧。”阮慧娴突然说。
林哲没应声。
“财产平分。”她继续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房子、存款、车,还有你公司股份,我要一半。”
林哲笑了。
这回是真笑,笑出声的那种。
“阮慧娴,”他叫她全名,结婚后第一次,“你再说一遍,你要什么?”
“我要我应得的。”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红着,但眼神很硬,“五年婚姻,我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哪怕……哪怕我有错,该我的那份,一分不能少。”
“应得的。”林哲重复这三个字,点点头,“行。”
车子在下一个红绿灯停下。
他侧过身,好好看了她一眼。这张脸他看了八年,从大学校园看到婚姻殿堂,从青涩看到成熟。他曾以为会看到老。
现在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
“财产平分,”林哲慢悠悠地说,“那你那个‘王先生’,是不是也该分我一半?”
阮慧娴脸色一变。
绿灯亮了。
林哲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滑出。他没再看她,眼睛盯着前方道路,声音淡淡的:
“回家再说。这事,得慢慢谈。”
后视镜里,阮慧娴咬着嘴唇,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林哲转开视线。
导航屏幕早就黑屏了,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保安喊的“王太太”。
王太太。
王先生。
乐乐。
一家三口。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心里那点残存的温度,终于一点点凉透了,冻成冰碴子,硌得五脏六腑生疼。
但脸上一点没露。
男人嘛,有时候就得学会装。
装没事,装大度,装什么都不知道。
尤其是当你发现,你疼了五年的人,早就在别人那儿有了个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