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交完定金,公公就偷偷去售楼处把我的名字从购房合同上划掉了。
老公劝我:“爸也是为了咱们好,怕以后万一分开扯不清,反正咱们是一家人,写谁名字不都一样?”
我没哭也没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到了交首付的日子。
售楼部里,老公自信满满地递过我的两张银行卡。
POS 机却一直显示“交易被拒绝”。
看着公公和老公那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我笑了:
“既然房子没我名字,那我出什么钱?卡我早冻结了,这首付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销售经理脸上笑成一朵花,把我们送到门口。
“苏小姐,周先生,恭喜二位。下个月十五号,记得带齐资料过来付首付。”
周浩激动地握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眼睛在发光,嘴里不停念叨:“晴晴,我们有家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我也笑,从心里冒出来的甜。为了这个家,我几乎掏空了这几年的所有积蓄。首付一百二十万里,我的两张卡,一张八十万,一张三十万,总共一百一十万。周浩家里出了十万,凑个整。
虽然压力大,但值得。
定金五万,是我当场刷的卡。红色的 POS 单被我小心地折好,放在钱包夹层里。这就像一个承诺,一个未来的凭证。
回去的路上,周浩把车窗摇下来,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他像个孩子一样大喊,喊着我的名字,喊着我们有家了。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晚上,周浩他爸周建军,也就是我未来的公公,非要搞个家庭聚餐庆祝。地点就在他们家,他妈王秀莲烧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周建军喝了点酒,满面红光,端着杯子,以一家之主的姿态发话。
“小苏啊,今天这事,办得漂亮。你和周浩,总算是要稳定下来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要相互扶持。”
我笑着点头,端起饮料:“叔叔,应该的。”
“哎,还叫叔叔?”王秀莲在旁边用胳膊肘碰碰我,挤眉弄眼,“该改口啦。”
周浩也跟着起哄:“对啊晴晴,快叫爸妈。”
我脸皮薄,有点不好意思,含糊地笑了笑,没接话。
周建军大手一挥,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慢悠悠地嚼着,眼睛却瞟向我。
“这个房子呢,地段好,以后肯定要涨。你们年轻人,没什么经验,我帮你们把把关,总是没错的。”
我心里挺感激的,毕竟看房选房,周建军确实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
“谢谢叔叔,您辛苦了。”
“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他放下筷子,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你们说一下。”
周浩立刻正襟危坐:“爸,您说。”
周建军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长辈式的、不容置疑的微笑:“今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售楼处,找了找他们的经理。把购房合同上你的名字,给划掉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周浩也愣住了,筷子上的排骨掉回了碗里。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
我看着周建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他没有。他表情坦然,甚至带着“我为你着想”的得意。
“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点干。
“晴晴啊,你别多想。”王秀莲赶紧打圆场,脸上堆着笑,“他爸也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为了我们好,就把我的名字从我掏了一百一十万的房子上划掉?
我转向周浩,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或者,至少是站在我这边。
周浩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他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过了好几秒,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晴晴,爸也是为了咱们好。怕以后万一……万一有什么变动,扯不清。反正咱们都要结婚了,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吗?”
一样吗?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一个自作主张,一个帮腔圆谎,一个懦弱附和。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原来下午的庆祝,不是为了我们有了新家。
是为了他们家,兵不血刃地,得到了一个价值数百万的房子。而我,像个傻子,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一直沉到冰冷的海底。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看着他们,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到我点头,周浩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立刻给我夹了一块鱼,语气都轻快起来:“晴晴,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快吃块鱼,妈烧的鱼最好吃了。”
王秀蓮的脸上也重新堆满了笑,热络地招呼着:“对对对,快吃菜,都凉了。晴晴啊,你放心,我们家周浩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周建军端起酒杯,满意地抿了一口,用一种赞许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识大体的、通过了他考验的晚辈。
“这就对了嘛。”他慢条斯理地说,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气。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不要因为这些小事伤了感情。房子写阿浩的名字,手续上简单,以后办贷款也方便。你们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听我的,准没错。”
小事?一百多万,对我来说是全部身家,在他嘴里,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的心很冷,但我的胃里却在翻江倒海。
我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周浩愣了一下:“怎么就吃饱了?你才吃几口。”
“有点累,想先回去了。”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我送你。”周浩马上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拒绝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我身后迅速熄灭。我一步步走下楼梯,走进冰冷的夜色里。
冷风一吹,我才感觉脸上冰凉。我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
我没有回家,而是在附近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浩发来的微信。
“晴晴,你别生气了。我爸那个人就是那样,一辈子大家长作风,但他真是好意。你想想,万一以后我们俩因为房子吵架,多伤感情啊?现在这样,房子是婚前财产,就没那么多事了。
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这房子就是我们的家,跟写谁名字没关系。爱你。”
我看着那段文字,觉得无比讽刺。
他甚至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他觉得这是在保护我们的感情。用我的钱,买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婚前财产,来避免以后跟我发生纠纷。
逻辑无懈可击。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
“到家了没?回个信息,我担心你。”
我关掉手机,扔进包里。
我不想回任何信息。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我回想着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他对我一直很好,温柔,体贴,几乎是有求必应。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可是在房子这种巨大的利益面前,所有的温情都成了笑话。
他们一家人,早就把我算计得明明白白。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我的名字出现在房产证上。看房、选房的热情,周建军跑前跑后的辛苦,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掏钱的铺垫。
而我,还傻乎乎地感激他。
夜越来越深,公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我感觉有点冷,抱紧了双臂。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一百一十万,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是我一个项目一个项目跟出来的,是我一个通宵一个通宵熬出来的。凭什么要这样不明不白地送给他们?
我重新打开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没有回复周浩,而是找到了通讯录里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
现在是深夜,我不知道他睡了没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息发了过去。
“老张,问你个事。婚前买房,我出了绝大部分钱,但合同上只有男方名字,定金是我付的,有刷卡记录。现在还没付首付,我能把钱要回来吗?”
发完信息,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十分钟后,手机亮了。
“能。定金是你付的,这是关键证据。你出的那一百一十万,只要有转账记录,就可以证明是你的个人财产。现在还没办贷款,一切都来得及。千万不要再往里面投一分钱。明天上班给我电话,我们细聊。”
看着那句“千万不要再往里面投一分钱”,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仿佛也散去了一些。
好,周浩。周建军。
这是你们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