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的表情,就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半张着,忘了合上。
周围的小妖精们,听到我的话,又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大厅里本就不大的空间,因为他们这一退,显得格外空旷。
有个刚化形不久的兔子精,耳朵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十……十圈?”
拿撬棍的技术员手一抖,撬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会走路的天灾。
“绕……绕我们妖管局十圈……我们局占地三千亩,外加护山大阵覆盖范围一万亩……”
他身后的一个技术员扶了扶眼镜,飞快地心算着。
“一万三千亩……周长约等于十八公里……十圈就是一百八十公里……?”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直接没了声。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我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真的很久没量过了。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谁?是哪位……哪位神仙把我们服务器干崩的?”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从一条内部通道里冲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肃穆的黑衣保镖。
那两个保镖身上的妖气很特别,不是山野精怪,而是带着铁血和秩序的味道。
应该是妖管局的护卫队。
老者冲进大厅,目光扫视全场。
所有的小妖精,包括那些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显然,他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
“局长!”
许安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局长,就是……就是这位前辈……”
他不用说完。
因为在场所有妖,包括那两个黑衣保镖,都默默地、整齐划一地,把目光或者手指,指向了我。
我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个被称为局长的老者,顺着所有人的指向,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看到了我面前柜台上那颗还在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水晶球。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许安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
他身上的妖气,沉稳而厚重,是一只修行了至少一千五百年的老狐狸。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光芒中蕴含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老狐狸的腿,开始有点抖。
但他强撑着,快走几步来到我面前,然后,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晚辈胡九,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神君清修,罪该万死!”
他这一躬,把所有小妖精都吓傻了。
胡九局长,在整个妖界,那都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现在,他居然对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人,自称“晚辈”,行此大礼。
那两个黑衣保镖也反应过来了,立刻跟着自家局长,单膝跪地。
“参见神君!”
声音整齐洪亮,带着军人的肃杀之气。
我被他们这阵仗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只是来报个户口。”我强调道。
胡九局长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是是是,是晚辈们没见识,我们这小庙,哪经得住您老的本源数据……您老人家这哪里是报户口,您这是来视察指导工作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敢问神君……可是自钟山而来?”
“是啊。”我点点头。
胡九的腰弯得更低了。
“那……那可是传说中的……烛龙神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还没回答。
他旁边一个黑衣保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失声喊道:
“我想起来了!妖管局内部最高机密档案,‘S001’号,唯一记录在案的,不可接触,不可记录,不可揣测的至高存在……代号,‘钟山’!”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死寂。
如果说之前是尴尬的寂静,现在就是恐惧的死寂。
那个瘫在地上的兔子精,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户口,今天是不太好报了。
“我不想搞得这么复杂。”我说,“你们就当我是个普通退休老干部,过来补办个身份证,不行吗?”
胡九局长都快哭了。
“神君您可别折煞晚辈了!您要是退休老干部,那我们算什么?刚出生的奶娃娃吗?”
他直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您看,服务器也崩了,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要不……您移步到晚辈的办公室,喝杯茶,咱们……咱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给您办个手续?”
他指了指里屋。
“我那儿有套顶级的文房四宝,还有珍藏了八百年的‘灵山云雾’茶。”
我看了看乱糟糟的大厅,又看了看那些吓得鹌鹑一样的小妖精。
点点头。
“行吧。”
总得先把户口本拿到手。
不然以后出门,连个健康码都扫不了,太麻烦了。